采撷深度、发酵周期、价格倍数的人,要么是造假者,要么是打假者。可你手上那些锈,全是生坑货的痕迹,说明你经手过大量出土文物。而能接触角尾湾沉船第一手资料的,除了考古队,就只剩当年负责打捞监管的海关人员。”林思成沉默片刻,终于颔首:“去年调任前,我在黄埔海关文物稽查科。”众人呼吸一滞。方进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那你还来古玩城瞎逛什么”。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靛蓝工装裤的年轻人拎着个帆布包闯进来,额角带汗:“老板!急事!南胜街老周家……出东西了!”店长脸色骤变:“什么?”“他家祖宅翻修,拆墙时掉下来个樟木箱,里头全是……”年轻人喘了口气,“全是带‘陈记’款的广彩,还有几卷手写账册!纸都脆了,但字还能认,写着‘光绪廿三年,葡国船长萨尔瓦多订……’”林思成霍然起身。店长慌忙拦:“林先生稍等!这……这得先验货!”“不用验。”林思成已走到门口,回头一笑,“账册第一页,肯定写着‘丙申年立契,陈炳文押田三亩于周氏,换瓷五十件’——因为陈记当年资金周转不过来,常以瓷抵债。周家是陈记老伙计,押田换瓷的事,记在《河南彩志》补遗卷里。”他跨出门槛,湖风掀起衣角:“走吧,去看真正的陈记原厂货。顺便……”脚步微顿,“帮周家老人看看,他家祠堂梁上那幅《渔舟唱晚》壁画,是不是广彩艺人用矿物颜料画的——那颜料里,掺了碾碎的广彩残片。”叶安宁快步跟上,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一声声脆响如珠落玉盘。她侧头问:“你怎么知道周家祠堂有壁画?”“刚才巷口听粤曲时,”林思成目光投向远处荔湾湖粼粼波光,“那位唱《秋坟》的姑娘,袖口绣着周家祠堂的云纹。广府老规矩,戏班若在某家祠堂演过酬神戏,须得绣其纹样以示尊重。”叶安澜在后面喃喃:“所以……她不是周家人?”“不。”林思成唇角微扬,“她是周家养女,学粤曲是为了守灵。周家上一代男丁,全死在光绪廿三年那场台风里——就是萨尔瓦多船长的船沉没的同一夜。”湖风骤急,吹得满街彩旗猎猎作响。林思成抬手扶了扶被风掀起的额发,露出眉骨下一道浅淡旧疤。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档案时看到的一页泛黄公文:光绪廿三年九月初七,粤海关奏报,葡萄牙籍商船“圣伊莎贝拉号”于徐闻外海失联,船员十六人,唯舵手周振邦泅水登岸,腰间紧缚一铁匣,匣中十二件广彩完好无损。那铁匣,如今就锁在海关文物库最底层保险柜里。而匣底内衬,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陈记造,赠振邦兄。海有尽时,彩无绝日。”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锈迹,忽然觉得那些褐色、绿色、蓝色的斑痕,正渐渐洇开,化作一片幽深海色。身后,叶安宁的声音随风飘来:“七哥,你手上的锈……是不是还带着盐味?”林思成没有回头,只是将左手缓缓插进裤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今早从办公室保险柜取出的、圣伊莎贝拉号舵轮残片,边缘还凝着黑褐色的海泥。他握紧它,仿佛握住一段沉没百年的潮汐。街角,粤曲声又起,这次唱的是《碧海狂僧》:“潮打空城寂寞回,月照寒沙鬼火微。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西风满荔湾……”笛声凄清,竟似从水底幽幽浮起。林思成脚步不停,身影融进喧闹市声与粼粼水光之间,像一滴墨坠入大海,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水域都为之变色。姚钧望着他背影,忽然对高教授低语:“老高,你说……咱们今天,是不是撞见活的广彩活字典了?”高教授没答,只默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反复擦拭镜片。镜片后,他的瞳孔深处,映着林思成消失的街口,也映着展柜里那只八狮章彩盘——此刻,盘中狮子的眼珠在斜阳下微微反光,仿佛正冷冷注视着人间百年浮沉。而无人察觉的是,就在林思成方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缝隙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正悄然闪烁——那是他弯腰时,从袖口震落的一粒珊瑚硃砂,在阳光下折射出海底深渊般的幽红。风过处,硃砂微动,宛如一滴尚未冷却的血。荔湾湖上,一艘画舫正缓缓驶过拱桥。船头悬着的铜铃叮咚作响,铃舌上,赫然铸着小小的“陈记”二字。桥洞阴影里,有人静静伫立,手中烟斗明灭,青烟缭绕中,那张脸竟与展柜彩盘上的八狮章,有着三分相似的轮廓。他望着林思成离去的方向,烟斗里火星明明灭灭,如同沉船深处,最后熄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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