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粒大小的幽蓝火种，轻轻飘向最近那只眼球。火种触碰眼球的瞬间，所有银线同步剧烈震颤。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咔”。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紧接着，三千六百只眼球接连崩解，化作齑粉状的银尘。而丰隆体内，那些银色经纬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最终簌簌坠入虚空。“漂亮。”巫真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重重一敲，“但别高兴太早——”她话音未落，勾陈天宫穹顶突然裂开一道横贯星野的漆黑缝隙。缝隙中没有星光，只有一片绝对虚无，却比任何风暴更令人心悸。缝隙边缘缓缓渗出粘稠如墨的暗物质，所过之处，连空间褶皱都被抹平，仿佛宇宙本身在此处打了个结。“混沌胎膜？”丰隆雷云之躯首次显出凝重，“它怎么敢撕开胎膜？”“不是它敢，是它不得不。”巫真盯着监控屏上疯狂跳动的熵值读数，“本源铃裂纹扩大了三倍，天宫根基正在瓦解。殇癸星君是在赌——赌混沌胎膜吞噬天宫的速度，快过你破解它的速度。”漆黑缝隙越扩越大，暗物质已如潮水漫过天宫第一重飞檐。飞檐上盘踞的青铜勾陈神兽开始融化，铜液滴落时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青铜铃，在虚空中叮咚作响，每一声都让丰隆心头剧震。那是本源铃的残响。“它在召唤所有被勾陈天宫镇压过的恶煞星魂！”巫真语速极快，“三万年前，天宫曾镇压过七十二尊叛逆星君，它们的怨念早已与天宫基石融为一体。现在胎膜撕裂，怨念正顺着裂隙反向侵蚀你的雷神之躯！”丰隆低头，只见自己右臂雷云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面孔：有独目獠牙的将军，有三首六臂的僧侣，有半透明的蝶翼女子……它们无声呐喊着，面孔随暗物质潮汐明灭不定。最中央那张面孔缓缓睁开眼，竟是缩小版的勾陈本人，眉心一点朱砂痣，嘴角挂着讥诮笑意：“小师弟，你连自己镇压的东西都认不出了？”丰隆浑身雷云骤然冻结。那不是幻术。是真实存在的记忆烙印——百地大学校史馆地下密室里，他亲手拓印过这七十二尊星君的罪状碑文。最后一块碑上刻着：“勾陈叛逆案，主谋者，勾陈天宫前任守宫使，名讳不载。”“原来如此……”丰隆喉结滚动，“天宫守宫使，才是真正的勾陈。”勾陈天宫从来不是某位星神的居所，而是用来囚禁那位背叛星神的刑具。所谓“勾陈星力”，不过是守宫使被镇压时溢散的怨气与不甘，经万年淬炼后形成的伪星力。历代修行者引动的，从来都是囚徒的怒火。而自己，正用这怒火淬炼雷神之躯。“所以你根本不是来帮我的。”丰隆抬眼望向漆黑缝隙深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来放他出来的。”“聪明。”勾陈幻影咧嘴一笑，朱砂痣渗出黑血，“不过晚了——胎膜已破，本源铃将碎。届时所有被镇压的星魂都将重获自由，而你……”他指向丰隆胸口：“将成为新任守宫使。因为你体内，已经流淌着最纯正的‘勾陈怨力’。”话音落下，所有幻影面孔同时张口，吐出一缕缕灰白雾气。雾气在丰隆周身凝成铁链，链环上铭刻着“刑”“狱”“锢”等古篆，越收越紧。丰隆却笑了。笑声起初低沉，继而狂放，最后化作滚滚雷音撞向天穹：“守宫使？呵……你们搞错了一件事。”他猛然扯开胸前雷云，露出跳动的心脏——那不是血肉，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裂纹，铃舌却是丰隆自己的半截雷云手臂所化。“我不是继承勾陈怨力。”丰隆五指扣住铃身，用力一握，“我是把它……焊死了。”咔嚓。本源铃最后一道裂纹，被雷云强行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