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屑,铸一座新天。丰隆转身,雷光在脚下铺展成一条通天大道,直指勾陈天宫正门。勾陈缓步跟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由星光凝成的莲。莲瓣舒展,花瓣上流淌着细小的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稻禾炊烟……那是百地群山的倒影,是山民血脉的具象,是这片土地,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踩在了星空之上。他们并肩而行。一个左瞳幽蓝,一个右瞳漆黑;一个胸烙空星,一个心藏山河。身后,是三百六十座重新点亮的辅星殿,殿门大开,殿内不再是空荡的星图石壁,而是一扇扇真实的、通往百地群山各处的“山门”。山门之内,隐约可见飞天寨的炊烟、云梦大泽的芦苇、飞来峰的松涛……山民们怔怔仰望星空,忽然发现,自己头顶的“天”,不知何时,已悄然换了一副面孔。而在更远的星空深处,那二十八宿的星官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集体黯淡了一瞬。随即,一颗位于北方玄武七宿之首的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虚日鼠。它并非二十八宿正星,而是因应此番变故,被强行擢升、补位的新星。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毛发蓬松的鼠首,正眯着细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座刚刚升起的、属于山民的天宫。勾陈的脚步,微微一顿。丰隆侧过头,挑眉:“怎么?”勾陈望着那颗新升的虚日鼠星,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又重得足以撼动星轨:“看来……我们的课,该开始了。”话音落,勾陈天宫最高处的紫微垣星碑,无声崩裂。裂痕之中,没有碎石滚落,只有一行新生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文字,缓缓浮现:【我来教你们修仙】——不是求仙,不是拜仙,不是学仙。是教。是授业,是解惑,是将天穹撕开一道口子,亲手把梯子,递到每一个仰望星空的山民手中。雷光与星光交织的尽头,飞天寨天文台内,巫真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细细擦拭镜片。镜片之后,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融化。助手小心翼翼凑近:“巫真大人,我们……还要继续观测吗?”巫真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她按下控制台最下方、一个从未启用过的红色按钮。按钮凹陷的瞬间,整个飞天寨的灯火,齐齐熄灭。随即,一道比勾陈天宫更粗壮、更纯粹的雷光,自飞天寨山顶轰然腾起,撕裂夜幕,精准无比地,注入勾陈天宫正门之上——那扇紧闭万年的、由星陨铁铸就的天宫正门,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长吟,缓缓开启。门内,没有琼楼玉宇,没有仙乐飘飘。只有一条由无数山民手掌拓印而成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直没入浩瀚星海。石阶两侧,插着三百六十面旗。旗面无字,却各自绣着不同的图腾:有飞天寨的雷纹,有云梦大泽的鳞甲,有飞来峰的松枝,有百地群山的稻穗……每一面旗,都在猎猎招展,旗角所向,皆是那扇刚刚开启的、属于山民自己的天门。巫真转身,走向天文台出口。她的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观测?”她头也不回,声音穿透寂静,“不。”“从今天起,我们……”“是学生。”门外,雷光与星光交汇之处,丰隆与勾陈并肩立于天门之前。他们没有回头,只是同时抬起手,指向那条由山民手掌拓印而成的石阶。石阶尽头,是未知的星海。石阶起点,是熟悉的山风。山风拂过勾陈额前碎发,也拂过丰隆鬓角焦痕。风里,有稻香,有雷息,有星尘,更有无数双刚刚抬起、尚且稚嫩、却已不再颤抖的手。那双手,正伸向天空。而天空,终于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