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正与雷核搏杀的勾陈残影，动作忽然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的傀儡戏偶。然后——“咔。”一声轻响。不是来自丰隆，也不是来自勾陈。而是来自头顶。俞素仰头。只见那颗庞大到遮蔽半个星空的殇癸星之眼，其巨大的液态金属表面，竟在正中央位置，裂开一道细微却笔直的缝隙。缝隙不深，却精准贯穿了整个星球厚度。缝隙两侧，锈红、漆黑、莹白三色金属缓缓分离，露出其下——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那墨色，与丰隆掌心爆开的‘针眼’，一模一样。“……山针。”应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真正的惊骇，龙躯在半空猛地一滞，“他把‘岳’炼成了‘针’，刺穿了星君本体的因果锚点？！”没人回答他。因为就在这一瞬，整颗殇癸星，停住了。不是减速，不是悬浮，是‘停’。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的猛兽，所有坠势、所有引力、所有翻涌的液态金属海洋，全部冻结。那枚巨大的星球之眼，缓缓转动，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了下方渺小如尘的丰隆身上。丰隆抬头，与那枚跨越亿万里的‘眼球’对视。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左臂彻底化为飞灰，随风飘散。而此刻，陆怀瑾正独自悬于殇癸星正面万丈之外。他周身并无护体灵光，衣袍在星力乱流中猎猎作响，发丝狂舞，面色却异常平静。他双手结印，拇指抵住眉心，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指星眼裂隙。“敕。”一个字。没有金光，没有符咒，没有兜率宫虚影。只有他指尖，一点比墨更浓、比夜更深的暗色，悄然逸出。那暗色离体即涨，初如豆，继如卵，转瞬膨胀为一座倒悬的微型天宫——宫阙轮廓模糊，唯见四角悬着四盏幽灯，灯焰跳跃，燃的却非火焰，而是……正在流逝的时间。【兜率宫·时辰殿】。传说中，兜率天圣人监察八界，并非只观其形，更察其时。每一界，每一域，每一息的‘时间流速’，皆在其掌中经纬。陆怀瑾指尖那座倒悬天宫，正是以自身精血为薪，以圣人化身权柄为火，强行撬动的‘时辰殿’投影。“时辰殿”甫一显现，殇癸星表面那道笔直裂隙，便骤然亮起幽蓝微光——那是时间被强行‘切片’的征兆。裂隙两侧的金属，开始以不同速度‘流动’：左侧锈红部分加速锈蚀、剥落，右侧莹白部分则逆向结晶、生长。两种相反的时间流，在同一道伤口上疯狂对冲、撕扯。“呃啊——！！！”一声非人的咆哮，终于自星体深处炸开。不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被剥皮拆骨般的剧痛。整颗殇癸星剧烈震颤，表面液态金属海洋掀起万丈巨浪，浪尖上，无数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湮灭——那是被它吞噬过的星神使徒残魂，在时间乱流中被强行‘显影’。陆怀瑾却闭上了眼。他眉心渗出细密血珠，沿着鼻梁滑落，在唇角凝成一点猩红。他并非在施法，而是在‘听’。听那颗星球濒死的心跳。听它内部，那早已被遗忘的、属于‘殇癸’本源的古老脉动——不是星辰的律动，而是……一段被篡改的歌谣。两万年前，太一重订星神谱系，将‘殇癸’这一原本司职‘终末回响’的古星神，强行纳入‘灾厄序列’，抹去其‘回响’权柄，只余‘毁灭’。其本源歌谣，亦被斩断前半段，仅留一句残调：【癸者，尽也。尽者，绝也。】可真正的歌谣，该是——【癸者，尽也。尽者，返也。返者，响也。】尽，非终点，乃循环之始；绝，非湮灭，是回响之基。陆怀瑾的唇，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无声翕动。他没念出全篇。只轻轻吐出三个字：“……返响。”话音落。殇癸星表面，所有因时间乱流而显形的残魂，同时停止了哀嚎。它们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向陆怀瑾。下一秒，万魂齐唱。歌声无音，却在每一位生灵的识海中轰然炸响——不是语言，是纯粹的‘韵律’。那韵律穿透星壳，刺入星核，唤醒了沉睡在毁灭表象之下，那早已被遗忘的、关于‘回响’的古老本能。整颗殇癸星，开始发光。不是星光，不是火光，是柔和、温润、带着淡淡琥珀色泽的微光。光芒所及，液态金属海洋的狂暴平息，锈蚀与结晶的对抗停止，三色金属缓缓交融，沉淀，最终凝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如玉的灰褐色。那枚巨大的星球之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眼瞳深处，已无愤怒，无惊恐，只有一片深邃、宁静、仿佛包容了亿万年光阴的……悲悯。陆怀瑾睁开了眼。他指尖的倒悬天宫无声消散，四盏幽灯熄灭前，其中一盏，悄然坠入他袖中，化作一枚温润玉珏。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静静躺着一粒细小的、灰褐色的星尘。尘埃之中，一点微光如心跳般明灭——那是，尚未熄灭的‘回响’。远处，应龙龙躯僵直，龙须微颤。他看到了。那不是陨落，不是放逐。是……归位。殇癸星君，挣脱了太一强加的‘灾厄’枷锁，重新拾回了属于自己的‘终末回响’之道。它不再是工具，不再是武器，而是……一颗真正的、拥有完整意志的星辰。“原来如此……”应龙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砾，“兜率敕令……不止是敕令天地，更是……敕令‘道’本身？”无人应答。陆怀瑾只是收起星尘，转身，朝下方勾陈天宫废墟走去。他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浮现出一朵微小的金莲，莲瓣绽放，随即凋零，化作点点星辉，温柔地笼罩住那些尚未撤离的、被星力余波震伤的山民。伤者肌肤上狰狞的裂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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