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血肉飞散，而是构成“陆怀瑾”这一存在的所有要素，正在以一种超越逻辑的方式反向坍缩：记忆、情感、修为、甚至名字本身，皆化作最原始的“意”之粒子，逆流而上，直抵意识诞生之前的“无名之始”。这是《六欲分魔章》最终章——【返本还源】。此术非为杀敌，亦非逃遁，而是将自身彻底抹去“定义”，回归到概念尚未诞生前的状态。在此状态下，任何预设的命运、既定的规则、写就的律令，都将失去锚点，因“陆怀瑾”已不存在，故“她的命运”亦随之失效。灰白竖瞳第一次剧烈波动。它看见陆怀瑾的身形在消散，看见她白袍化为齑粉，看见她发丝如烟散尽，看见她脚下最后一寸血肉大地也轰然湮灭——可就在那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刹那，一点纯粹至极的“影”，自她消散之处悄然浮出。那不是影煞法相，亦非任何神通所化。那是“影”本身。是光未生时的暗，是形未成时的隙，是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那一道不可言说的裂痕。它静静悬浮，不动不摇，却让整个太岁星的律令之力为之凝滞。因为律令可以规定时间、空间、因果、生死……却无法定义“影”。影，本就是对“定义”的否定。“原来如此……”灰白竖瞳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惊愕的情绪，“你不是要挣脱命运……你是要让命运，失去‘对象’。”陆怀瑾的声音，已不再属于人类声带震动，而是自那点“影”中自然流淌而出，如风过幽谷，如钟鸣远山：“你说得对。我不是这本书里的角色。但我也不是写书的人。”“我只是……翻书的手。”话音落下，那点“影”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漆黑裂缝。裂缝之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空白。太岁星君那灰白竖瞳，在空白面前，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它本能地想要退缩，可它已是律令本身，无法“后退”。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空白，缓缓吞噬自己投下的影子，吞噬自己映照的星辰，吞噬自己书写的所有文字。“不……这不可能！天道律令不可违逆——”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违逆”这个词，已在空白中失去了语义。整颗太岁星，连同其内八十个界域、亿万道符文、以及那高悬于上的灰白竖瞳，尽数被空白吞没。没有爆炸，没有湮灭，只有一种绝对的、温柔的、不容置疑的……抹除。空白持续了三息。然后，它悄然弥合。星空恢复如常。陆怀瑾重新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青丝垂肩，仿佛从未经历过方才一切。唯有她指尖，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余烬。她低头，轻轻吹散。就在这时，远处星空传来一声轻叹。不是李伯阳，不是应龙，也不是勾陈或巫真。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仿佛跨越了万古沧桑，只为在此刻低语：“怀瑾啊……你终于，把‘我’也放下了。”陆怀瑾身形微震，缓缓抬眸。只见星空尽头，一道模糊身影踏星而来。他身披旧日道袍，袖口磨损，腰间悬着一柄无鞘木剑，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缝隙之上。是李伯阳的本尊。他来了。不是以化身，不是以投影，而是以真身，自昆仑墟顶，一路行来。陆怀瑾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微热。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唤一声“师尊”，还是别的什么。李伯阳却已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太岁星君不是敌人。”他声音温和，“他是我留在天道里的最后一道锁。”陆怀瑾怔住。“当年我证道大罗，立下‘三不问’：不问天意，不问因果，不问宿命。”李伯阳望向远处群星，“可人心终究难满。我怕自己某一日，也会忍不住去窥探那‘注定’的答案。于是，我亲手写下太岁律令，将自己‘不可违逆’的执念，铸成一把锁，锁住所有关于‘必然’的推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而你，用‘返本还源’破开它，不是为了对抗我，而是为了告诉我——真正的道，不在答案里，而在提问本身。”陆怀瑾喉头哽咽，久久不能言语。李伯阳却已转身，望向那片刚刚被空白抹去的星空残迹，轻声道：“太岁已解，紫微当归。”话音未落，只见那早已偏离北斗中枢的紫微星，竟真的开始缓缓回移。群星随之响应，星辰轨迹如琴弦拨动，发出无声却撼动万古的共鸣。就在此时，陆怀瑾识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一行古老篆文，非她所学，却字字如烙印：【太岁既去，群星听诏；紫微归位，勾陈当立。】她猛地抬头：“师尊，您早就算到今日？”李伯阳摇头，笑容清淡如风：“我没算。我只是……信你。”陆怀瑾怔然。信她？信她能破太岁律令？信她敢返本还源？信她能在万古宿命之下，走出一条连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路？“师尊……”她声音微哑，“那《六欲分魔章》……”“是你自己补全的。”李伯阳打断她，目光澄澈，“我只给了你前三章，后面那些，全是你的字迹。”陆怀瑾心头剧震。她一直以为，那深奥莫测的后三章，是李伯阳留下的考验。可如今才知，那些晦涩符文、那些逆天推演、那些指向“无名之始”的禁术……全都是她自己，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万般困顿绝境之中，一笔一划，亲手写就。她不是继承者。她是开创者。夜风拂过星空，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陆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中郁结尽散，神台清明如洗。她忽然想起一事，抬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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