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顾宪成的介绍,苏州知府周继昌倒是放下了心。正如顾宪成所说的那样,大明能够造出蒸汽船,并非是一项两项技术,而是一整套的技术和相应配套的产业,以及各种加工和处理原材料的上游工厂。缺少了这些,别说是外国了,就连大明其他地方都造不出来。不过周知府还是说道:“此前工部发来过公文,说是要保密关键技术,这样吧,这位是李庆芳李大人,是新任苏州府推官,他更是狄许狄大人的弟子。”一个年轻人从周知府身后走出来,对着顾宪成行礼。听到狄许的名字,顾宪成也是一震!这位大明神探之名威名远播,这李庆芳既然是他的弟子,自然有两把刷子。周知府说道:“本府要在太仓设置巡院,由李推官出任院判,负责本地的治安案件,以后两位可要好好合作。顾宪成明白了周知府的意思,这李庆芳就是来江南造船厂看着技术的。顾宪成倒是并不抵触,有了李庆芳在,日后涉及造船厂的治安案件就好办了。顾宪成和李庆芳热情的打了招呼,但是这位年轻的官员似乎十分的内向,沉默的应对了顾宪成的恭维。太仓码头,番商旅店。次日清晨,薄雾未散,江南造船厂外已人影憧憧。德弗里斯、阿扎姆等番商早早候在门口,脸上难掩激动。他们穿着新制的汉式绸衫,竭力模仿着大明士商的做派,彼此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今日参观的期待。他们这些番商,做梦都想要融入大明。虽然他们现在都穿汉人的衣衫,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而且都腰缠万贯,但是依然无法融入大明。顾宪成的江南造船厂,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他们希望能靠着顾宪成的“能量”,能归化大明,从此成为一名“大明人”。唯有站在角落的一名英国商人,显得格格不入。他名叫霍金斯,他并不是江南造船厂的原始股东,原股东因投资失败,将股份廉价转让给他。霍金斯表面恭敬,眼神却不时扫过厂区深处。众人由顾宪成引着,穿过喧闹的料场。锯木声与号子声震耳欲聋,匠人们正将巨木剖成船板。德弗里斯指着一台蒸汽带动的龙门锯赞叹不已。阿扎姆则询问木材的价格,当听到这样加工良好的木材,价格如此低廉,阿扎姆痛骂奥斯曼的奸商们,正是这些奥斯曼皇帝的专员们吃了太多的回扣,才让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如此孱弱!霍金斯跟在队伍末尾,脚步缓慢,试图看清蒸汽机车间半掩门内景象。可惜车间门口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厂队汉子,双臂抱胸,目不斜视,挡住了窥探者。而在这护厂队大汉后方,李庆芳目光如炬,他从这些番商董事进门后,目光就死死盯着他们。霍金斯的目光移动很快,但是李庆芳还是捕捉到了眼神中那一丝的鬼祟。李庆芳重点记下霍金斯,等到队伍移动,他也从捷径走向下一个船坞。行至船坞,“江南贰号”的龙骨已初具规模。顾宪成停下讲解明轮的性能,番商们围拢细听,不时发出惊叹。霍金斯趁众人注意力集中,悄然退后两步,侧身向一处堆满图纸的工棚望去。棚内无人,桌上散落着几张墨线未干的轮机草图。藏在暗处的李庆芳暗道:果然上钩了啊。他喉结滚动,刚要挪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这位董事,这里是机密车间。”不知何时,李庆芳已站在他身侧,他身穿工厂管理人员的制服,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霍金斯心头一凛,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小心迷路了,进来这里问问路。”李庆芳笑着说道:“那我陪您过去吧。’霍金斯环视一圈,发现门外人来人往,他将袖子里的短枪藏好,和李庆芳一起走向大队伍。李庆芳却一直保持在霍金斯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处则是几名装扮成护厂队的手下。这个霍金斯有问题!李庆芳已经断定,他记得老师许的教导,自己是官,敌人是贼,官千万不能给贼同归于尽的机会,那就是朝廷的重大损失。李庆芳注意到霍金斯身上的短枪痕迹,只要不揭穿对方,他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暴露。反正这些番商的行踪,都在官府的控制下。参观继续,众人进入轮机装配区。高温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总工程师姜正指挥匠人吊装气缸。霍金斯借拥挤凑近,瞥见气缸接缝处涂着暗红色的密封胶泥。他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却又强行忍住。李庆芳站在人群外围,视线始终未曾离开霍金斯的背影。午间用饭设在厂内食堂,也就是昨日周知府就餐的那个食堂。番商们学着工匠模样围坐长凳,对粗瓷碗里的饭菜赞不绝口。霍金斯食不知味,目光屡次瞟向通往设计院的侧门。但大门紧锁,一点机会都没有。这时候,李庆芳端碗坐在他对面,忽然开口:“听说霍金斯是从别人手里收购的股份?”霍金斯手一抖,汤汁险些洒出:“前股东亨德先生家族遭遇了困难,我也是出手相助罢了。”李庆芳夹起一片菜叶:“每年江南造船厂的分红这么多,如果是我宁可去借高利贷,也不会出售股份吧。”话中深意让霍金斯后背渗出冷汗。前任股东亨德其实根本不是遭遇了经济困难,对方是被霍金斯抢劫了,亨德的尸体已经沉入大海了。李庆芳又说道:“那位亨德先生是法兰西人吧?我听说法兰西和英吉利可是仇家,他为何不把股份出售给同胞呢?”霍金斯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继续说道:“国籍并不能影响我和亨德先生的友谊。”李庆芳这才说道:“原来如此,那为了友谊庆祝。”饭后的参观活动,李庆芳如影随形,几乎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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