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穷得连棉衣都当了的姑娘,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换了你,你怀疑谁?

    可她心里也不是不委屈的。

    回到自己屋里,她把那件大红羽纱斗篷叠好,放在柜子里,没有穿。她看着那件斗篷,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这口气里装的是什么——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在异乡的冬天里,独自咽下去的所有心酸。

    四

    可邢岫烟终究是邢岫烟。

    她没有因为被误解就愤愤不平,没有因为被轻视就自轻自贱,没有因为穷困潦倒就丢掉了骨子里的那份体面。

    芦雪庵联诗的那天,众人即景咏梅,各展才情。宝琴一挥而就,字字珠玑,满座皆惊。湘云抢着联句,豪气冲天。黛玉不紧不慢,句句精妙。

    轮到邢岫烟,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两句: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喜笑东风。”

    众人看了,都是一怔。

    这两句诗,没有一丝寒酸气,没有一点自卑相。那个“笑”字用得尤其好——不是苦中作乐的笑,不是强颜欢笑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笑。

    宝钗看了,忍不住点头称赞:“好!岫烟这两句,倒比我们联的那些更有气骨。”

    黛玉也微微颔首,多看了邢岫烟一眼。她平日里不大与人亲近,此刻却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生出了几分敬意。

    邢岫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依旧是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不炫耀。

    她从来都是这样——有才,却不恃才;有傲骨,却不露锋芒。

    她跟妙玉做过邻居,跟着妙玉识了字、读了书,能看懂妙玉那些玄而又玄的禅机。宝玉过生日的时候,妙玉送了一个帖子,上面写着“槛外人”三个字,宝玉不知如何回帖,急得团团转。是邢岫烟告诉他:“她自称‘槛外人’,你便回‘槛内人’就是了。”

    宝玉恍然大悟,又问:“姐姐跟妙玉相熟?”

    邢岫烟淡淡地说:“小时候做过几年邻居,略认得几个字罢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绝口不提自己跟妙玉的交情,绝口不提自己从妙玉那里学到了什么。她不是不会借这个由头攀附宝玉——攀上了宝玉,就等于攀上了贾母,攀上了整个贾府的核心。可她偏偏不。

    她不想借着任何人的光,照亮自己的路。

    宝钗是最懂她的人。

    宝钗自己就是个通透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邢岫烟的难处。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施舍,没有当着众人的面送东西,只是在私下里,悄悄地把邢岫烟当掉的那件棉衣赎了回来,又添了几件新的,让人送过去。

    “妹妹别多心,”宝钗笑着说,“我这儿有几件衣裳,放着也是放着,妹妹若不嫌弃,拿去穿吧。”

    邢岫烟接过衣裳,眼圈微微红了,却没有推辞。她知道宝钗是真心实意的,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她认认真真地道了谢,把衣裳收好,心里记着这份情。

    她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也不低声下气。你对我好,我记着,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对我不好,我也不怨恨,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罢了。

    这样的性子,在什么时候都难得。

    五

    薛姨妈是最先注意到邢岫烟的。

    她是个精明的妇人,看人看事都准。她看邢岫烟,不是看她的穷,而是看她的稳。这个姑娘虽然出身寒微,却行事有度、进退有节,不浮躁、不轻狂、不抱怨、不攀附,骨子里有一股难得的静气。

    薛姨妈心里便有了一个念头。

    她有个侄子叫薛蝌,是薛家的嫡派子孙,人品端正、性情忠厚,跟薛蟠那个混世魔王完全是两个样子。薛蝌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亲了。薛姨妈看来看去,觉得邢岫烟最合适。

    有人劝她:“那姑娘家穷成那样,配得上薛家吗?”

    薛姨妈不以为然:“娶媳妇是娶人品,又不是娶嫁妆。那姑娘虽然穷,却是个有骨气的、懂事的,比那些有钱有势却骄横跋扈的强多了。薛蝌那孩子老实厚道,正需要这样一个稳重的媳妇。”

    她托了人去说合。邢夫人那边自然是一百个愿意——能攀上薛家,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邢岫烟的父母更是求之不得,恨不得立刻就把女儿送过去。

    邢岫烟自己呢?

    她没有欢喜若狂,也没有故作矜持。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想了想,然后点了头。

    她不是不知道薛家的富贵,也不是不知道嫁入薛家意味着什么。可她想的不是这些。她想的,是薛蝌这个人。她见过薛蝌几次,虽然没说过几句话,却能看出他是个厚道人。在这个世道里,一个厚道人,比一座金山都珍贵。

    婚期定在来年春天。

    消息传开之后,众人反应不一。有人替她高兴,有人不以为然,有人酸溜溜地说几句风凉话。邢岫烟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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