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陛下啊，该掀桌子了(1/2)

    高阳县伯府，正厅之内。江升手持明黄圣旨，立于厅中。温禾率府中众人躬身相迎。“门下，敕曰：高阳县伯温禾之妹温柔，秀外慧中，品性纯良，孝悌恭顺，堪为表率，特封温柔为晋阳县君，赐绸缎...“一个时辰。”崔敦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立政殿沉滞的空气里。江升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金砖，脊背僵直如弓弦——他知道，这不是寻常催促，是裁决前最后一道刻度。一个时辰之内，百骑必须锁死春闱所有可疑籍贯、所有临时落籍的游学士子名册；一个时辰之内，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密档须调至崇文阁东厢；一个时辰之内，太史局推演的三十七处科举舞弊高发地舆图，要铺满含元殿西壁。而此刻，距春闱开考，只剩七日。江升不敢抬头，只听见靴底碾过金砖的微响，由近及远，又骤然停驻。他后颈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双眼钉穿皮肉。“去告诉荀珏。”崔敦礼语速极缓，每个字都淬着寒铁，“朕不查清河李氏，也不查博陵崔氏。朕只查——”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划出一道短促而锋利的线。“——今年所有落籍不足三月、祖籍标注‘魏州’‘邢州’‘赵州’者，无论姓甚名谁，籍贯何县，一律停考，押入大理寺别院待勘。若其中真有才俊，朕亲试策论；若其中藏有隐户伪籍……”他没再说下去。可江升听懂了。那未尽之语，比刀更利，比火更烈——是流放岭南，是抄没家产，是株连三族，而是直接抹去“李泰”二字在宗谱上的墨迹，连同其下所有支脉，一并从大唐户籍、律令、史册中剜除干净。这已不是惩戒，是灭绝。江升喉头滚动，几乎尝到铁锈味。他磕了个头，额头贴地三寸，再起身时，膝盖已在金砖上磨出两片暗红。他刚退至殿门，忽闻身后一声极轻的“等等”。江升脊背一僵，缓缓转身。崔敦礼仍端坐御座，目光却不再凌厉，反而沉静如古井。他抬手，从案角取过一卷素绢，展开半尺，露出一行清瘦小楷：“《八国演义》第七回·草船借箭”。江升瞳孔骤缩。这卷手稿，是他今晨亲手从温禾府中取来，呈于陛下案前的。温禾昨日才续写至此，墨迹未干，纸页尚带松烟香。陛下竟已通读至此，且……特意留下这一节？“传温禾。”崔敦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近乎耳语，“申时三刻，立政殿西暖阁。不必通禀，引他直入。”江升垂首应诺，退出殿外，脚步却比来时更沉三分。他忽然想起昨夜值宿时，内侍省新收的一份密报：平康坊醉仙楼后巷，有游学士子醉酒失言，称“清河李氏子弟，皆得《八国演义》手稿精要，尤重‘草船借箭’一策”。当时他只当是酒后狂言，随手压在案底。此刻再想，那“草船借箭”，岂非正是虚设舟楫、诱敌自曝、以假乱真、借势反制？——分明是暗指此次隐户落籍、冒籍应考之局！温禾……究竟知不知道？申时二刻，温禾踏进立政殿。西暖阁内无熏香，唯余炭火微噼啪。崔敦礼未着常服，一身素青常服，腰束玄色革带，正负手立于一幅未题款的山水画前。画中山势陡峭，云雾缭绕，半山腰悬着一叶孤舟，舟上空无一人，唯余几捆稻草扎成的人形，随风微晃。温禾垂眸，未敢细看，依礼叩拜。“免礼。”崔敦礼未回头，只抬手示意，“嘉颖，你来看。”温禾依言上前，目光掠过画作，心口蓦地一跳。那孤舟所悬之处，山壁上凿有极浅的两个小字——“岷州”。与苏定方昨日酒席间所言，严丝合缝。“陛下……”温禾声音微沉，“此画……”“是朕画的。”崔敦礼终于转身，目光如镜，照见温禾眼中所有未出口的惊疑，“画的是岷州白石峡。张宝相明日启程赴任，苏定方随行。岷州都督府旧址，就在白石峡口。而峡内，有条暗渠，直通吐谷浑边境马场。”温禾呼吸一滞。他知道崔敦礼不会闲谈地理。这画，是饵，更是钩。“吐谷浑自去岁会州大败，军心已溃，然其王伏允老谋深算，近年暗遣细作混入我河西、陇右诸州，以商队为掩，贩盐铁、购良马、收地图……”崔敦礼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窗，冬日冷风灌入，吹动他鬓角几缕银丝，“他们最想要的，不是战马，不是兵器，而是——”他侧过脸，视线如刃，直刺温禾双目：“——是《八国演义》手稿里，‘木牛流马’‘连弩图解’‘火油配比’这些，尚未刊印、仅存于你案头的残稿。”温禾后颈汗毛根根立起。他从未对外透露过这些内容！连孙思邈、李道宗都只见过节选，连李世民也只翻过前两回！谁？是谁把消息漏出去的？！“不是你府中人。”崔敦礼似看透他心思，声音冷而准，“是你书房外那株腊梅。腊梅根下，埋着三枚铜管，管中蜡封三张薄纸。一张记你每日笔录进度，一张摹你字迹批注，一张拓你案头未干墨迹——腊梅年年开花，铜管年年更换，埋得极深，连阿冬浇水，都未曾惊动分毫。”温禾眼前发黑。他记得那株腊梅。去年冬，李丽质亲手栽下，笑说“梅香清冽，最宜伴书”。他那时只觉温情，却不知暗香之下，早已蛰伏毒刺。“陛下……”他嗓音干涩，“臣愿即刻掘梅，彻查……”“不必。”崔敦礼抬手止住，“铜管已取走。腊梅，朕让花匠移走了。”他缓步走回案前，从砚池旁拾起一方素帕，轻轻覆在那幅山水画上，将孤舟与“岷州”二字彻底遮蔽。“嘉颖，你教李道宗读书，教他明理，教他慎行。可有一样，你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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