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四年,三月十八日,越州,山阴下起来了细密的春雨。雨丝如雾,将刺史府后园的亭台楼阁都浸润得朦胧而慵懒。暖香阁内,炭火融融,烘去一庭春寒湿气,满室皆是静暖安闲。如今已近四十的董昌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了。此刻他面色圆润,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穿着宽松的锦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侧躺在胡床上,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自从去年被朝廷正式任命为义胜军节度使、越州刺史,又得了陇西郡王的虚衔后,董昌便越发志得意满,觉得这浙东之地已是囊中之物,只待时机成熟,或可更进一步。这也是他该得的,论天下诸藩,谁有他忠心?别的藩镇多不朝贡,他董昌就担心长安的天子食不饱,穿不暖,一直朝贡,还是以一道,一次就派五百人!只是现在可惜了,天子又去了成都,长安那边又出了个天子,反倒是让他的这份忠心无处安放了。这会,节度副使黄碣和山阴令张逊正向董昌汇报着如今浙东的局势和山阴城防的扩建事项。黄碣年四十许,是福建闽人,文武双全,先为闽小将,随高骈平安南有功,历任漳州、婺州刺史,有治绩。去年董昌任威胜军节度使,他因早年与黄碣相识,投奔董昌,被董昌表为节度副使。在董昌的支持和信任下,黄碣全面主管浙东方面的军、政事,是其幕府的最重要的文胆和头脑。这会,他一丝不苟地坐在马扎上,对董昌说道:“大王,自年初击退刘汉宏残部后,浙东局势已大体安定。”“目前,越州、明州、婺州、衢州皆在我掌控之中,这些都是浙东的膏腴之地,差不多占据了浙东的七成编户人口。”“只是......”“只是什么?”董昌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只是刘汉宏虽败,其残部仍占据台州、处州、温州等山地,尤其是盘踞在台州沿海岛屿的水师,今年以来不时骚扰商船,劫掠沿海村落。”“另外,婺州、衢州一带,还有些峒獠蛮族不服王化,时有骚动。”董昌点点头,不以为意:“刘汉宏的残部,不过是些丧家之犬,成不了气候。”“至于那些从台州过来的水寇,不用太在乎,还能上岸不成?来了就了!”“至于峒獠蛮族......”他顿了顿:“张逊,你怎么看?”张逊是山阴令,也是董昌的心腹文官,主管越州州治山阴的民政。他躬身道:“大王,峒獠之事,宜不宜。”“这些蛮族世代居于深山,不服管束,若强行征讨,耗费钱粮不说,还可能激起更大反抗。”“不如派遣使者,携带盐、布、铁器等物,前往招抚,许以免税减赋,让他们归化。“而我军还能从中抽丁,编练一支精锐的峒军。”“免税减赋?”董昌挑了挑眉。“是。”张逊解释道:“峒獠,古之山越也,所居之地,多是贫瘠山区,产粮有限。”“他们之所以时常出山劫掠,多是因为缺盐缺铁。”“若我们能定期供应盐铁,再免去他们的赋税,他们自然愿意归附。”“如此,既省了征讨之费,又得了民心,还能让边境安宁。”董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理。那就这么办。黄碣,你从军中挑选些能言善辩之人,携带盐铁布匹,前往招抚。记住,态度要和气,不要摆官架子。”“是。”黄碣应道。董昌又看向张逊:“明州、婺州那边,安抚得如何了?”张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呈上:“回大王,明州、婺州新附不久,民心尚未完全归附。”“尤其是明州,靠海,盐场众多,以往刘汉宏在时,盐税极重,百姓苦不堪言。婺州则多山地,耕地稀少,百姓贫苦。”董昌接过文书,翻看着,眉头微皱。他虽有些志得意满,但并非完全糊涂,知道新得之地,若治理不善,迟早会生乱。“这样吧......”他放下文书,缓缓道:“明州的盐税免三年。告诉明州百姓,从今往后,他们煮的盐,自己可以留三成,其余七成按市价卖给官府,不得私售。”黄碣和张逊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免盐税三年,这可是大手笔。明州盐税以往是刘汉宏的重要财源,如今董昌说免就免,可见其安抚民心的决心。“大王仁德!”张逊躬身赞道。董昌摆摆手,继续道:“婺州那边,山地多,耕地少,那就鼓励开荒。”“凡是开新田者,免赋税五年。“另外,从越州调拨些粮种、农具过去,帮助他们耕种。”“还有,派遣到明州、婺州的州县官,要仔细挑选,务必选那些清廉能干,体恤民情之人。”“告诉他们,不要横征暴敛,不要欺压百姓。”“若有人贪赃枉法,被我知道,定不轻饶!”他说到最后,语气转厉。黄碣、张逊连忙躬身:“大王英明!”董昌又啜了口茶,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有些人觉得我董昌没什么雄心壮志,只知道守成享乐。”“但他们不懂,乱世之中,能让一亩三分地太平,这也是一份功德了。”“打打杀杀,争地盘,抢城池,最后苦的是谁?是百姓。”他望向窗外细雨,缓缓道:“我年轻时,也想过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但现在啊,我也想明白了,这浙东地方能有功能的?咱们在这,关起门,把小日子过好!外面?让他们打去!”“至于朝廷那边......”“唉,天子都跑成都去了,长安又立了个新天子,这天下全是赵怀安这样狼子野心的!”“天下乱了!”黄碣、张逊闻言,各自有想法,但都没有怎么说话。他们明白黄昌说的这个,有真有假。关起门过日子是真,没雄心是假,不然他们怎么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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