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烈士证明,像一场迟来六年的惊雷,震碎了李小娥心底最后一丝虚妄的期盼,也终于让那段悬而未决的岁月,落定了尘埃。

    姑射山的草木枯荣依旧,山间的溪流日夜不息,可平安村里那个日日伫立南望的身影,却悄悄变了模样。从前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期盼,一点点沉淀成沉静的温柔;曾经压在心头的茫然与煎熬,慢慢化作了挺直腰杆的底气。

    她不再等一个归人,而是守着一份忠魂,带着一个渐渐长大的孩子,在这片黄土地上,稳稳地往前走。

    小石已经八岁,升入了小学二年级。

    许是自幼缺少父亲陪伴,许是过早懂得了母亲的辛苦,这孩子比同龄人格外沉稳懂事。他不再像别的顽童那样满山疯跑、肆意打闹,放学铃声一响,便背着书包快步回家,放下书本就帮李小娥扫地、喂鸡、烧火、整理杂物,从不多言,也从不撒娇耍赖。

    村里的先生常说,小石眼神干净,心性坚定,是块能成大事的料子。

    只有李小娥知道,儿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份与年纪不符的沉默与思念。

    自从知道父亲是剿匪牺牲的英雄后,小石再也没有问过“爹什么时候回来”这种话。他把所有对父亲的向往,都悄悄藏进了心里,藏进了书本里,藏进了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的字迹里。

    夜里,李小娥常常在灯下缝补衣物,小石就坐在一旁,借着油灯的光亮写字、读书。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屋里只有针线穿梭的轻响与书页翻动的声音,安静却不冷清,平淡却有力量。

    偶尔,小石会抬起头,望着墙上贴着的那张放大誊写的烈士事迹,轻声问:“娘,爹当年在山里打仗,是不是很怕?”

    李小娥手中的针线一顿,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你爹是军人,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国家,就不怕。”

    “那他想我们吗?”

    “想。”李小娥的声音轻轻一颤,“他一直都想。只是他肩上有任务,不得不舍了小家,顾大家。”

    小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握着铅笔的小手更用力了些。

    他不懂什么叫家国大义,不懂什么叫战火纷飞,可他知道,自己的爹是英雄,是为了保护别人才没能回家。这份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他心底,慢慢生根发芽,让他小小年纪,就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担当与骨气。

    村里的孩子们偶尔不懂事,会在玩耍时起哄,说小石是没有爹的孩子。

    换作别的孩子,或许会哭闹,会委屈,可小石从不。

    他只是站在原地,挺直小小的身板,眼神坚定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我有爹,我爹是英雄,他在山里剿匪,为了保护大家牺牲了。”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起哄的孩子顿时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在小石面前说半句轻薄话。大家都知道,小石的爹是烈士,是值得尊敬的英雄,而小石,也继承了他爹身上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的韧劲。

    李小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旁人的议论,背负不属于他年纪的沉重;又欣慰石磊的风骨与血性,竟在儿子身上得以延续,没有被岁月磨灭,没有被艰难磨平。

    日子依旧平淡而忙碌。

    李小娥依旧是村里的妇联主席,工作依旧繁杂。宣传新婚姻法,组织妇女识字扫盲,发动大家纺线织布支援国家建设,调解邻里纠纷,照顾孤寡老人……从清晨到日暮,她的脚步从未停歇。

    只是如今的她,脸上少了几分憔悴,多了几分从容。

    从前她忙碌,是为了用工作填满思念,逃避心底的煎熬;如今她忙碌,是为了不辜负石磊的牺牲,不辜负英雄家属的身份,更要给儿子做一个坚强向上的榜样。

    她常常对小石说:“你爹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把命都献出去了。咱们活着的人,更要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不能给他丢脸。”

    这句话,小石记在了心里。

    县里为了表彰烈士家属,也为了照顾她们母子的生活,多次提出要给李小娥调换轻松一些的工作,甚至愿意把她调到县城,给一份清闲安稳的差事,都被李小娥一一婉拒了。

    村干部不解,问她为什么不肯去县城享清福,非要留在山村里吃苦。

    李小娥只是淡淡一笑:“石磊是从这片黄土地走出去的,他心里记挂着家乡。我在这里守着,就像守着他一样。再说,村里的工作总要有人做,我能做,就多做点。”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想靠着烈士家属的身份,接受特殊照顾,更不想让人觉得,英雄的妻儿,只会躺在功劳簿上过日子。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把孩子抚养成人,把日子过起来,活得挺直、干净、有骨气,才配得上英雄的妻子这个身份。

    政府发放的烈士抚恤金,李小娥一分都没有乱花。

    她专门找了一个木匣子,把钱整整齐齐收好,只在小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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