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住原来的旅店,而是换了一家离火车站近点的地方,明天一早赶车方便。

    火车站附近那家小旅店,门脸比之前那家还窄,木板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

    房间在二楼,比上一家还小。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缺了角的镜子。

    窗户对着街道,能听见楼下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铛声。

    陈业峰去水房打了盆热水,简单地擦了把脸,又洗了脚。

    水房的水龙头拧紧了还是滴答滴答地漏水,声音在夜里听着有些怪异。

    特别是那昏黄的白炽光,一闪一闪的,亮一下暗一下。

    氛围感拉满,有点瘆人。

    要是女孩子,估计一个人都不敢到这地方来。

    他躺到床上,床板硬邦邦的,枕头薄得像一张饼。

    还好他也不讲究,这条件比船上的硬板可好多了。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条。

    他想着明天要走了,脑子里把行李又过了一遍。

    来的时候带的那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现在多了些京城特产,也没有特别多的东西。

    几点火车来着?

    4点多?

    他不由自主的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前一世在手机上刷到过的一个笑话。

    说有个人买了某月某日凌晨几点的火车票,结果记错了日子,以为是当天晚上才走,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慢悠悠晃到火车站,掏票一看,人家告诉他这趟车是凌晨的,已经开走快二十个小时了。

    当时评论区里笑成一片,好多人说自己也差点犯过同样的迷糊。

    还有人现身说法,说有一年大年初一凌晨三点的车,结果除夕夜在家吃完年夜饭、放完鞭炮,想着睡一觉再去,一觉睡到早上六点,黄花菜都凉了。

    陈业峰想到这里,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灯,从裤兜里掏出火车票凑到灯底下仔细看了看。

    6日凌晨4点20分~

    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挂历。

    确定今天是5号。

    没错。

    是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之后的那趟车。

    也就是再过几个小时。

    他把车票重新放好,躺回床上,心里也踏实了。

    他可不想成为笑话里那个人。

    困意慢慢涌上来。

    楼下有人哼着京戏走过,声音越来越远。

    水房那个漏水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像一只走得极慢的钟。

    陈业峰闭上眼睛。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火车上了。

    火车会一路往南,穿过冀省,穿过豫省,穿过鄂省,穿过湘省…

    到了邕州,再坐大巴车,最后到达那个有海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吧。

    明天还要赶路。

    生物钟让陈业峰从浅眠中醒来。

    他睁开眼,天花板那道细细的光条还在,和睡着前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后半夜特有的清冷。

    他翻过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

    离火车出发不到一个小时。

    心里装着事,后半夜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迷迷糊糊地躺了几个钟头,意识一直飘浮着,稍微一点动静就醒。

    这破楼隔间真的不好,楼下偶尔有脚步声过去,都清清楚楚的钻进耳朵里。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冷空气立刻贴上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九月初的北方凌晨,寒意已经很有分量了。

    早晚温差特别大。

    不像老家那边,这个时节就算是晚上都还能穿单衣。

    摸黑穿上衣服,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帆布包昨晚就收拾妥当了,又检查了一遍,一样不少。

    拎起来就能走。

    去水房洗漱的时候,那盏昏黄的灯还是一闪一闪的,亮一下暗一下,照着斑驳的水泥墙面和生了锈的水管。

    水龙头拧开,水管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在咳嗽,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股水流。

    水冰得扎手。

    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整个人激灵一下,残留的困意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冰凉的触感从脸皮一直渗透到脑仁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用袖子擦了把脸,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发青,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青的胡茬。

    他也懒得刮了,反正火车上也没人看。

    拎着包下楼。

    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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