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业峰就起来了。

    中秋过完了,码头上的渔船又开始突突响起,往海里开去捕捞作业。

    好天气要是辜负,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院子里。

    陈父已经把渔网和浮漂搬上了板车,阿财也在检查蟹笼有没有缺口。

    陈业峰去洗漱的时候,周海英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热粥出来,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搁了一碟咸鱼。

    他三两口喝完粥,把碗筷放进水槽里,帮忙拿赶海的东西,几人往海边走去。

    一路上,遇到熟人,他们也开口打声招呼。

    现在陈业峰在他们村子里也算是风云人物。

    买地、买宅子,还买了拖拉机,还做水产生意,大家都羡慕得很。

    很快,他们来到码头。

    码头那边,顺风号和满仓号泊在岸边。

    “阿峰,今天放几筐排钩?”阿财问道。

    二表哥也回了斜阳岛,不忙的话,也没让他过来,让他帮着阳建国送货,晒鱼干。

    延绳钓不急不躁,最适合节后淡市。

    节后淡三天,这是一个常识。

    酒楼的需求量节后明显回落,没必要像节前那样拼了命地下网。

    今天放延绳钓和蟹笼,不追量,追品质。

    好货什么时候都卖得出去。

    一连几天,天气都好得让人心情舒畅。

    九月的北部湾,海面风平浪静,天空像一块灰蓝色的绸布。

    今年的台风都没有从这里过,这让渔民高兴得很。

    可陈业峰总感觉老天爷憋着股劲,别又来个大的就行。

    这四五天,陈业峰依旧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除了延绳钓,还有就放蟹笼。

    正是螃蟹的旺季,价格也好,基本上有搞头。

    延绳钓放下去,一根主线上挂着上百枚钓钩,每枚钩子上都挂着新鲜的鱼饵。

    放完钓,船就慢慢往螃蟹岛海域开。

    蟹笼是昨天就放下去的,今天去收。

    阿财跟陈业峰把笼子一个一个拽上来,笼子里爬满了青灰色的膏蟹和兰花蟹,蟹壳上还挂着海草,在甲板上沙沙地爬。

    “这笼不错。”阿财把一只巴掌大的膏蟹从笼子里掏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蟹腹,膏满得鼓出来了。

    两人把笼子里的螃蟹倒出来,用草绳捆绑好,又去拽下一个笼子。

    傍晚回港的时候,陈业峰粗略算了下,每天稳稳当当都有大几十块钱的进账。

    这在八十年代的渔村,已是十分可观的收入。

    别的渔船要没有这么好运气,有时候出海一趟,别说挣钱,油钱都挣不回来。

    傍晚,陈业峰刚从码头回来,就看见黄志强那辆铃木摩托车停在自家院门口。

    黄志强坐在堂屋里,面前搁着一杯凉白开,还没来得及喝。

    看见陈业峰进门,站起来开门见山:“阿峰,上次你跟我提的?港集体归侨公房,帮你问了熟人,确实有这回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就直接过来了。”

    陈业峰把擦汗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人顿时来了精神:“三哥,怎么说?”

    “现在政策开了口子,那批废弃的归侨公房,公社集体可以折价卖给个人,产权归私人所有。我那个朋友在?港公社待过,知道这里面的门道。”黄志强端起搪瓷杯灌了一口水,“不过这好事不光你一个人盯着,具体情况明天去了才知道。”

    陈业峰当机立断,进里屋跟周海英交代了几句,又去跟阿财和二表哥打了招呼,让他们明天领船出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志强骑着摩托车,再次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两个叉烧包,专门给陈业峰垫肚子的。

    这姐夫真没话说。

    陈业峰揣好钱票,跨上后座,摩托车沿着砂石路一路往海城方向驶去。

    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两边的甘蔗地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时候坐摩托车比开拖拉机痛快多了,不到一个钟头两人就到了?港。

    黄志强那个朋友叫老钟,四十出头,瘦高个,皮肤黝黑,在?港公社当文书。

    哦,现在应该说是?港镇。

    不过,称呼一时半会都没那么容易改变。

    老钟跟黄志强也算有点交情,两人用客家话客套几句就转入正题。

    他领着两人往临街那边走,边走边介绍情况。

    这批归侨公房是六几年建的,专门安置从南越回来的华侨,后来归侨陆续搬走,房子就空了下来。

    一排平房加几栋二层小楼,有的屋顶瓦片碎了,有的门窗被台风刮坏了,但主体结构没问题,都是青砖墙、水泥地面。

    位置也实在是好,临街那面正对着?港的主路,不远入就是菜场,后面隔着一条巷子就是码头方向,开个水产店,前面是街后面靠码头,进货理货、出货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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