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进在江陵,登高望远,坐等南边诸镇,遣使而降,这日子过的,确实是挺舒坦的。

    而在贝州武城之下,常守忠所率平叛大军,也即将开启与叛军的第一场决战。

    说实在的,常守忠略有些不明白,叛军人数少,且甲械不精的情况下,是怎么有这么大的信心,要和自己野战。

    不过,常守忠虽然不明白,但他理解,就像叛军围清阳而难以攻克,要是叛军一样死守武城,历亭,朝廷大军那也得耗费大量的时间,用以攻城。

    叛军既然要野战,那对常守忠而言,反倒是件大好事。

    旷野之上,朔风卷着枯草碎屑呼啸而过,天地间皆是一派肃杀之气。

    此时的天气,虽未下雪,但已是透骨的冰寒,可在这等肃杀的气氛中,所有人却又感觉到热血沸腾。

    四千叛军列成步阵横于武城郊野,叛军衣甲虽不统一,且兵刃上也是长短刀矛参差不齐,不过,这支叛军,仍有一股亡命悍勇的气息。

    常守忠立马于阵后,前方是军容鼎盛的一万两千梁军。

    其中,五千禁军,毫无疑问,是梁军中的正规精锐,步卒披铁甲,持长槊横刀,在中间,层层列成坚厚方阵。

    而千余骑兵,则列于阵后,骑兵此时尚未上马,只有等到冲锋袭扰,或是追缴残敌时,他们才会跨上战马,在这之前,则是要最大限度的保存战马体力。

    至于各州的州兵,则分列两侧,这些兵,常守忠略有些不太信任,所以,他定下的战术也十分简单,便是中路突破,两侧夹击,这套战术,就是欺负对面人少。

    “都稳住!咱们都是魏博子弟!一刀一刀的砍过去,别看他们人多,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能赢!”

    “杀过去………”

    “能赢……”

    此起彼伏的鼓舞声,在叛军阵内,不时响起,反观梁军这边,则是一言不发,极为沉默。

    周扈此刻立在大阵后段一处缓坡上,略有些奇怪的是,周扈身上的甲胄,穿戴的有些潦草松散。

    这时,一旁的亲卫家兵,低声进言:“将军,梁军兵势极盛,何不移阵前军,以振士卒士气?”

    周扈淡淡摆了摆手,冷声道:“不必,军中自有章法,何须鼓阵。”

    对周扈而言,他虽然跟着叛乱了,但这帮自主投军的少年兵,简直就是昔日跋扈牙军的翻版。

    现在还没怎么样呢,就动辄诛杀上官,连他都是被裹挟至此,又何苦以身赴刃,既然这些人这么厉害,那前阵自有他们抵挡,周扈只需在此静观战局便可。

    要是战局有变,能赢,那他便顺势,亲临前军,率众掩杀,若是战局不利,颓势立显,则无需迟疑,即刻脱甲远遁。

    前方旷野之上,梁军战鼓已然隆隆响起,中路精锐步步压进,枪矛如林,杀气冲天。

    随着双方的距离不断逼近,箭矢互相飞来飞去,破空声不绝于耳,但距离越近,箭矢飞规模也就越大,那密集的箭矢,就如同飞蝗一般,劈头盖脸的落下。

    特别是梁军这边,几乎是两倍于敌,开战没多久,两翼州兵就开始朝两侧延伸,箭矢只是临阵之前的试探,但当双方开始接触时,那才是战争中最为惨烈的一幕。

    能在叛军中列为前阵的,必然是军中精锐,只有精锐顶在前面,才有获胜的希望。

    至于说,把孱弱之卒,列为前阵,试图以此来消耗敌精锐的气力,然后再一举破敌,玩田忌赛马那一套,就纯纯是自寻死路了。

    在战场上,太过广阔,且声音嘈杂,如果前排的军士都向后跑了,那么后面的军士,即便是再精锐,也难以抑制恐慌的心情。

    而缓坡之上的周扈,看着双方厮杀在一起,依旧冷眼旁观,心里早已打好了进退两套算盘。

    两军转瞬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骤然间,响彻四野。

    双方以命相搏,拼死搏杀,也不知道这一战之后,究竟有多少豪迈男儿,埋骨于此。

    叛军中的少年郎,在这个时候,才猛的察觉到,战争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即便是野外决战,似乎也不是自己能横行无忌的地方。

    “将军,前营刘国增重伤退回,怕是不成了!”

    这一道消息,传回叛军后方,周扈闻言,心中长叹,这群贼厮,不从人言,虽然战场之上,军官阵亡也是件极为正常的事,可这才开战多久。

    “将军,梁军从两侧围过来了!”

    周扈闻言没动。

    又过了片刻,一道声音又传来了。

    “将军,对面骑兵开始上马了!”

    周扈这时,不再迟疑,低声道:“把将旗立在此地,我等速走!”

    说完后,周扈吩咐亲兵,三两下就将自己身上厚重的铁甲脱了下来,扔在地上,随即跨上战马,朝着历亭方向,疾驰而去。

    经过了这么一遭,他知道了,叛乱绝无成功的可能,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跟着一同陪葬。

    周扈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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