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城郊外的官道被黄沙裹得密不透风,风卷着碎草屑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连空气都凝着化不开的压抑。

    囚车孤零零杵在两军阵前,粗糙的木笼磨破了衣衫,锈铁栏死死箍着里面的人——福亲王的嫡长子周权,曾经鲜衣怒马的王府世子,如今浑身血污,发髻散成枯草,唯有一双眼睛,死死黏在阵前那道玄色身影上,里面裹着碎骨般的哀求,还有最后一丝苟活的希冀。

    周宁在战马上端坐,眉眼淡漠,指尖轻叩着马鞍,分明是在等,等福亲王亲手撕开父子伦常,等他在血脉与基业间做出生死抉择。

    这是诛心的局,算准了他舐犊情深,算准了乱世之中亲情最易成为软肋,只要他松口求和,天河城的军心便会瞬间溃散,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了这半壁割据基业。

    福亲王立在自家大军阵前,周身蟒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温热的血渗进纹路,顺着剑柄纹路缓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指腹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云纹——那是当年周权年幼时,缠着工匠为他刻上的,说要护父王岁岁平安。此刻这纹路,却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他最软的心口,每一次触碰,都是剜心的疼。

    目光落在囚车中的长子身上,二十载的父子过往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压得他胸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三下,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绷出两道硬邦邦的棱线,下颌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眼前晃过的全是儿时画面:周权迈着小短腿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父王”;把藏了半天的蜜饯塞进他嘴里,沾得他衣襟都是糖渍;弱冠那年,他亲手为儿子束发,说“以后天河要靠你撑着”,儿子红着眼眶点头,说绝不辜负他的期望。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他猛地偏过头,以极快的速度抬手,用手背狠狠蹭过眼角,动作生硬又仓促,像是在销毁什么罪证。

    可眼底的红血丝却瞬间爬满整个眼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鼻梁都微微发酸,那是他身为父亲,藏不住的软肋,却也是他身为王侯,必须斩断的情丝。

    他不敢再盯着周权的脸看,视线死死钉在囚车锈迹斑斑的铁栏上,那铁栏冰冷坚硬,像极了他此刻必须守住的理智。

    心底两个声音疯狂撕扯,父亲的本能让他想立刻策马冲过去,劈开囚车带儿子离开,哪怕弃了兵权、丢了基业,哪怕陪儿子一起死;

    可王侯的理智却一遍遍敲打着他,周宁的狠绝他比谁都清楚,今日低头,明日便是满门抄斩、将士屠戮,天河数百年基业会毁于一旦,他半生心血、无数先烈用命换来的山河,会尽数落入周宁之手。

    他不能输,更不能退,哪怕代价是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父王!救我!您别放弃我!我是您的儿子啊!”

    囚车中的周权终于崩溃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他拼命摇晃着铁栏,手腕被磨得鲜血淋漓,木笼发出吱呀的悲鸣,整个人近乎疯癫。

    这一声“父王”,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福亲王勉强筑起的心防,他的肩膀猛地一颤,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剑鞘与甲胄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连脚下的战马都似感受到主人极致的痛苦,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脖颈的鬃毛微微抖动。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合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血的棉花,又苦又涩,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能清晰看到儿子脸上的泪水混着尘土滑落,看到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从希冀到绝望,最后只剩死寂,那副从小护在身后的身躯,此刻缩在囚车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几乎碎裂,疼得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偏偏,不能说一句软话,不能露一丝不忍。

    全场死寂,风都似凝固了,唯有周权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福亲王足足僵立了十息时间,每一秒都像在炼狱里煎熬,终于,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周权时,眼底的水汽早已散尽,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酷,可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却藏着抹不去的痛楚。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僵硬的直线,没有丝毫弧度,连眼神都变得陌生而狠厉,仿佛看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战俘。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颤抖,那是割舍血脉的剧痛在骨子里作祟,可越往后,越是坚定,越是狠绝,字字如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砸断最后一丝父子牵绊:“周权身为天河主将,治军懈怠,临战怯敌,致使大军溃败,身陷囹圄,丢我天河颜面,毁王府声誉!从今日起,本王与他,断绝父子情分,从此,他是生是死,与福亲王府,与天河城,再无半点干系!”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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