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城南的更漏刚敲过五更,楚瑶的枣红马已在青石板上溅起星点晨露。

    她攥着虎符的手被汗浸得发黏,却仍在马背上直起腰——那座挂着“松风”匾额的茶楼已近在眼前。

    “姑娘,您这马跑得急。”茶博士掀开棉帘时,楚瑶的绣鞋尖刚蹭上台阶。

    她反手将马缰甩给候在檐下的灰衣人,袖中银钱精准落进茶博士托盘:“天字三号。”话音未落人已掠上二楼,裙角带翻的茶盏“当啷”撞在栏杆上,惊得廊下笼中鹦鹉扑棱着喊:“贵客到!贵客到!”

    天字三号的雕花窗半掩着,穿月白直裰的中年男子正用铜箸拨弄炭盆里的密信。

    见楚瑶进来,他屈指叩了叩案上的青瓷茶盏——杯底压着半枚玄铁虎符,与楚瑶腰间那枚严丝合缝。

    “李将军的急报。”男子将烧剩的信灰拢进檀木匣,“北境狼骑前锋换了旗号,是王雄旧部的‘玄铁卫’混在其中。”他抬眼时,眼角的刀疤跟着抽搐,“昨夜子时,雁门关外的烽火台熄了三座。”

    楚瑶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王雄不会只派死士——北境三十万大军里,藏着多少当年被王雄用银钱喂饱的边将?

    她扯出腰间竹筒,将林风的手书拍在案上:“三日后卯时,西市暗桩放火为号。你带青锋营从水门进,务必截住往乾清宫送的‘贡酒’。”她顿了顿,又从鬓间拔下金步摇,“这是陛下当年赏给先皇后的,你拿它见李将军——他若还念着先皇后的恩,便再拖半日。”

    男子捏着金步摇对着光看了看,刀疤突然绽开笑意:“林大人选你当联络人,倒是选对了。”他将茶盏推给楚瑶,“喝口茶再走,这是今年新下的碧螺春。”

    楚瑶却已转身下楼。

    她在楼梯拐角摸了摸发烫的耳尖——方才那话,倒像极了阿爹当年夸她“鬼精”时的语气。

    可眼下不是想家的时候,她翻身上马时瞥见茶楼后巷停着辆带篷的骡车,车帘缝隙里露出半截玄色披风——是吴将军的人?

    她抿了抿唇,扬鞭催马,马蹄声裹着晨雾往营地奔去。

    营地偏厅的烛火直到亥时才亮起来。

    林风掀开门帘时,混着酒气的笑声扑了满面——苏婉儿正举着酒坛往吴将军碗里倒酒,玄甲未卸,甲叶碰得酒碗叮当响;柳如烟蜷在竹榻上啃糖蒸酥酪,发间的玉簪斜斜插着,倒像支未开的荷;连向来板着脸的楚瑶都红了眼眶,正把烤得焦香的鹿肉往林风碗里堆。

    “林大人可算来了!”吴将军拍着桌子站起来,酒液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末将说今日不醉不归,婉儿非说要等你——你倒是评评理,这坛‘烧刀子’该谁先喝?”

    林风望着满桌粗瓷碗里的鹿肉、粟饭、腌渍的酸梅,喉结动了动。

    三日前他还在御书房对着军报发愁,此刻却被这些沾着血与光的人围在中间。

    他接过苏婉儿递来的酒碗,指尖触到碗沿的豁口——是昨日她替他挡刺客时,横刀磕在廊柱上崩的。

    “今日只论兄弟,不论官阶。”他仰头饮尽,酒辣得眼眶发酸,“等打完这仗,我请大家去醉仙楼,点最肥的烤鸭,最香的女儿红。”

    “好!”苏婉儿的横刀“当”地剁在案上,震得酸梅滚进柳如烟怀里,“我要吃三盘烤鸭!”

    “你倒是不怕撑着。”柳如烟捏着酸梅弹她,玉笛突然凑到唇边吹了个轻快的调子,“林大人许的愿,我记着。等天下太平了,我要在西市开个茶楼,专听你们说这些年的故事。”

    楚瑶突然抽了抽鼻子。

    她望着烛火里众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想起今早茶楼里那半枚虎符——原来所谓“盟友”,从来不是案上的密信,而是这些肯为彼此挡刀、陪彼此吃糙饭的人。

    她举起酒碗:“我敬大家——敬这乱世里,没被磨碎的热乎气。”

    酒碗相碰的脆响里,林风望着苏婉儿甲胄上未擦净的血渍,望着柳如烟发间沾的酥酪渣,望着楚瑶眼角未干的泪,突然觉得胸腔里那团火更旺了。

    他原以为这一路要靠智谋、靠功法,此刻才明白,真正能烧穿黑暗的,是这些肯与他并肩的人。

    晨雾未散时,苏婉儿的玄甲卫已在营门口列成方阵。

    她翻身上马时,甲叶在晨光里泛着青铜的暖光。

    “林大人,等我回来吃烤鸭。”她勒住缰绳,眼尾的朱砂痣被风吹得忽闪,“若我没回来——”

    “不会的。”林风打断她。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擦过她脸颊上未消的淤青——是昨夜替他挡刺客时留下的。

    “你答应过我要吃三盘烤鸭,就一定能回来。”

    苏婉儿突然俯身,在他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不等林风反应,她已拨转马头,玄甲卫的马蹄声如雷滚过晨雾。

    林风站在营门口望着那片玄色渐远,直到尘烟遮住最后一点甲光。

    “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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