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与上一次不同,她不再是去寻找反抗的火种,而是去倾听新生的故事。

    在一个靠近焚名之火山谷的村落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眯着眼对她讲述那晚的冲天大火。

    “烧了,都烧了。”老人用干枯的手指了指山谷的方向,“烧完以后,那天晚上,天特别黑。我活了一辈子,头一回发现,原来我是可以怕黑的。”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孩童般发现新奇事物的天真。

    在另一个村子里,一个曾亲眼目睹苏婉儿最后一战的少年,靠在苏婉儿那座无字的残碑旁。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反复念叨着林风的名字,而是摩挲着石碑上粗糙的裂痕,低声对楚瑶说:“她没留下名字,可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一枪……真漂亮。”少年的眼中没有了对救世主的盲目崇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于力量与美的欣赏和敬佩。

    一路上,再也没有人主动提起“林风做了什么”,仿佛那个名字已经随着那场大火一同燃烧殆尽。

    但是,楚瑶发现,当人们说起自己的生活,谈论起未来的打算时,他们说话时的眼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玄七则更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他像个游手好闲的浪人,整日坐在村口的石阶上,看着人来人往。

    这天,他听见两个总角小童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争论。

    “你说,山上那些白色的花,是不是就是他变的?”一个孩子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白色山峦,满脸神秘。

    另一个孩子立刻摇头,反驳道:“不对!我娘说了,那天她从地里回来,心里想着再也不用跪拜任何人了,觉得身上一下子轻快了好多。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院墙的石头缝里,开出了第一朵那样的小白花。”

    “可我爹说……”

    玄七听着他们认真的争吵,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画画用的炭笔,信手在身后斑驳的土墙上,画了一个缺了口的圆。

    那圆不甚规整,仿佛随时都会散掉。

    他盯着那缺口的圆看了一会儿,又抬手,用粗糙的掌心随意地将它抹去,只留下一团模糊的炭黑色印记。

    “好故事,”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总结什么真理,“都不靠名字活着。”

    林风并不知晓世间的这些变化。

    他依旧过着自我放逐的生活。

    只是有时候,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他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道泉水,想起那柄插在泥土中的断枪。

    终于,在一个月色稀薄的夜晚,他还是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个他命运转折的地方。

    泉水依旧在静静流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那片曾经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如今已被茂盛的青草和藤蔓覆盖。

    他那柄断裂的长枪,仍旧斜插在原来的位置,枪身的一半已经被新生的藤蔓缠绕、半掩,仿佛一件被时光遗忘的古物,正在被自然慢慢地回收。

    他缓缓走上前,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断枪拔出。

    这毕竟是陪伴了他最久的东西,是他过往的唯一见证。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枪身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林间小路传来,让他猛地一僵,迅速闪身躲入一旁的树影中。

    一对母女的身影出现在泉边。

    母亲看起来很年轻,而那个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蹦一跳地走着。

    她们在泉边停下,似乎只是路过歇脚。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柄被藤蔓缠绕的断枪上。

    她没有害怕,反而蹲下身,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断枪旁的泥土。

    “妈妈,”她抬起头,用清脆的声音问,“这里是不是很勇敢?”

    她的问题很奇怪,没有主语,也没有缘由。

    但她的母亲却听懂了。

    那位年轻的母亲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烁着一种林风从未见过的、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轻声回答:“是啊。因为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对整个世界说过‘不’。”

    她们的对话中,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林风藏在阴影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缓缓蜷缩,然后悄然收回。

    他看着那对母女在泉边说了会儿话,又手牵着手,沿着小路渐渐远去,消失在林海深处。

    他没有再去碰那柄断枪,而是无声地后退,一步一步,重新退入黑暗的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清晨,在那片广袤天地的最初,那株最早诞生的、代表着希望的绿芽破土而出的原址上,一朵素白的小花,在晨风中静静地开放了。

    风过时,它纤薄的花瓣会随之轻轻颤动,仿佛在对这个崭新的世界挥手,又仿佛,那只是它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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