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全权大使,自可全权!(3/3)
欲走,行至门槛处,忽又停步,未回头,只道:“对了,盛姑娘。你母亲缝在铜镜里的,不止是密信。”明兰一怔。“还有一粒种子。”他声音微沉,“卫氏秘传‘千机藤’的种籽。遇血则活,见光则生,七日抽藤,七日成网,七日结刃。它不杀人,只缚权奸之喉,绞佞臣之舌,勒贪官之脉。”夜风忽起,卷起他玄色袍角,猎猎如旗。“明日卯时。”他跨出门槛,身影融进墨色,“记得带上你的剑,还有……你母亲留给你的,整片山河。”门扉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松鹤堂内,烛火摇曳。明兰握剑立于堂中,素青褙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荡。她耳后血珠已凝成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艳得灼目。王若弗怔怔望着她,忽然想起幼时教她念《女则》,念到“柔顺”二字,小姑娘仰起小脸问:“祖母,若顺了,便没了骨头,还算人么?”那时她笑着点她额头:“傻孩子,骨头硬了,容易折。”如今那根骨头,已长成擎天之柱。长柏默默解下自己腰间玉佩,那是盛家嫡长孙的信物,通体莹白,雕着盘龙。他走到明兰面前,单膝跪地,将玉佩高举过顶:“阿妹,长柏愿为前驱,扫清宫道。”明兰未接玉佩,只将手中乌木短剑横于胸前,剑鞘轻点长柏肩头:“兄长,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长幼,只有同袍。”长柏昂首,眼中泪光与火光交织:“喏!”盛紘仍跪在地,浑身抖如风中枯叶。他忽然抬头,望向明兰,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明兰却看也未看他,只转身,走向松鹤堂供奉盛家历代先祖牌位的神龛。她推开龛门,从最底层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竹简——那是卫氏手抄的《凉州水脉图》,每一道沟渠、每一处泉眼、每一座堤坝,皆以朱砂密密标注,旁边附着蝇头小楷:“蚀心散畏碱,凉州地下多碱土,若引碱水漫灌军营马厩,毒香自解。”她将竹简交给长柏:“立刻誊抄三份,一份送兵部,一份送工部,一份……”她目光扫过盛紘,“送松鹤堂。”盛紘喉头一哽,竟咳出一口暗血。王若弗急忙去扶,却被他狠狠甩开。他盯着明兰手中竹简,盯着她耳后那点未干的血痣,盯着她握剑时指节绷出的冷硬弧度,忽然嘶声笑出来,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卫氏啊卫氏……你赢了!你把整个盛家,都变成了你女儿的垫脚石!”明兰终于回头。烛光映着她半边脸,平静无澜。“祖父错了。”她轻声道,“母亲从未要垫脚石。她只要一捧干净的土,让我能站直了,做人。”她转身,踏出松鹤堂。夜色如墨泼洒,星斗低垂,银河倾泻。她沿着青石甬道前行,裙裾拂过道旁冬青,露水沾湿鞋面。身后松鹤堂灯火渐远,前方内阁值房方向,已隐约可见几点寒星般的灯影。忽有清越笛声破空而来。明兰驻足。竹笛声自西角墙头飘下,清越中带着三分桀骜,七分疏狂,吹的竟是《秦王破阵乐》——那是太宗皇帝命乐工所作,专颂开国武勋,百年来,女子不得听,更遑论吹奏。她抬头。墙头伏着个少年,白衣胜雪,横笛唇边,月光勾勒出他清俊轮廓。见她仰面,少年一笑,笛声忽转,竟在激越中揉进一段《采薇》小调——那是《诗经》里戍卒思归之曲,苍凉里透着倔强。是齐衡。他自墙头跃下,足尖点地无声,手中竹笛斜斜一指明兰耳后:“听闻,卫小娘的痣,能照见人心。”明兰不答,只将手中乌木短剑微微扬起。齐衡目光落在剑鞘“明心见性”四字上,笑意更深:“小阁老把剑给你,却忘了告诉你——这剑,还有个名字。”“什么名字?”明兰问。齐衡将竹笛收入袖中,抬手,指向远处皇宫方向,那里朱雀门巍峨矗立,门楼之上,一面玄色大纛正猎猎招展,纛上金线绣着一只展翅巨鹤,鹤爪之下,踏着山河舆图。“它叫‘栖梧’。”齐衡声音清朗,“凤凰非梧桐不栖。而天下梧桐,唯有明兰姑娘脚下这一方,根扎于血,枝擎于骨,叶承于信。”他微微躬身,行的不是世家子弟的揖礼,而是将士见帅的军礼。“齐某,愿为栖梧第一枝。”明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映着的星火,望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赫然也有一道浅白旧疤,形状,竟与自己左手虎口那道,如出一辙。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夜里,齐衡偷偷翻墙送她一盒蜜饯,说:“明兰妹妹,甜的,吃了就不怕黑了。”那时她含着蜜饯,仰头看他,觉得天上星星都落进了他眼睛里。如今星星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落进她耳后的痣里,落进她手中的剑里,落进她脚下这片,终于开始呼吸的、滚烫的土地里。她抬步,继续向前。白衣少年静默相随,一步不落。松鹤堂的灯火彻底消失在身后。前方,是尚未点亮的长街,是等待开启的宫门,是三十万铁蹄踏碎的河西月色,是母亲用命换来的一线天光。而她手中乌木短剑,正微微发烫。像一颗,终于苏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