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2/3)
雾气,还是她方才忍住的泪。她脸色苍白,眼下两片淡青,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将尽时骤然跃出的第一颗星子,清冽,锐利,不容回避。她目光掠过盛弘微颤的指尖,掠过那枚悬在半空的墨玉扣,最后落在顾廷烨脸上。她没说话,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铜铸的虎符,通体黝黑,唯有虎目镶嵌两粒赤色琉璃,在昏灯下灼灼生光。顾廷烨瞳孔骤然一缩。那是“玄甲营”虎符,半块在宫中兵部密匣,另半块……自他十七岁离京平叛起,便随身携带,从未离身。三年前他遭构陷入狱,此符被抄没入内廷司,后虽平反赐还,却再未见其踪影。“你……”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何时……”“就在您昨儿个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斩了礼部侍郎李恪的第三颗人头时。”明兰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进三人耳中,“我让丹橘,去了一趟内廷司旧档房。”盛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竟敢——”“有何不敢?”明兰打断他,目光始终未离顾廷烨,“父亲教我读《春秋》,说‘大义灭亲’;祖母教我理家,说‘祸起萧墙’。可您们谁曾教过我——若丈夫手握百万雄兵,权倾朝野,却日日饮鸩止渴,以血饲虎,我这个做妻子的,该当如何?”她向前一步,跨出门槛,青石板沁着寒气,透过薄底绣鞋直钻脚心。她却浑然不觉,只将那枚虎符轻轻放在顾廷烨摊开的掌心。铜符冰凉,可她指尖温度却滚烫,灼得他掌心一颤。“玄甲营十二万将士,七成出自西北三州,三成是我盛家旧部。”她声音渐冷,如刃出鞘,“他们效忠的不是摄政王顾廷烨,而是那个在沙场上与他们同啃干粮、共饮雪水的顾二爷。可如今,您给他们的军令,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狠——调西陲驻军戍卫京畿,抽水师精锐镇守运河,连禁军羽林卫都换了三成将领……您是在防谁?防那些尚在襁褓中的皇子?还是防……我盛家这株扎根百年、却早已被您连根浇透的枯树?”顾廷烨掌心收紧,虎符棱角硌进皮肉,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明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不是新妇羞怯的低眉,不是病中柔弱的苍白,而是盛家女子骨子里的刚烈与决绝,是当年她跪在祠堂外雪地里,为母亲讨一个公道时,就已刻进血脉里的锋芒。“你都知道了。”他嗓音嘶哑。“我知道您在查‘癸酉案’。”明兰点头,目光如炬,“知道您已掘出三任兵部尚书的尸骨,知道您在漕运总督府密室里,找到了先帝临终前亲笔所书的朱批密诏——诏书上说,若皇嗣孱弱,国祚危殆,可召‘摄政王’顾氏,执虎符,掌六军,代行天命,直至新君加冠亲政。”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钟鸣:“可诏书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先帝用指甲生生划出来的,血已干涸成褐,却力透纸背——‘顾卿若负盛氏女,即废诏,诛全族。’”盛弘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拐杖“咚”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廊下悬铃嗡嗡作响。顾廷烨却笑了。那笑极短,极冷,像一把断剑插进冻土。他抬起手,用拇指粗粝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虎符上那只咆哮的铜虎——虎目赤琉璃映着灯,红得像凝固的血。“所以,你今日设局,引我至此。”他声音沉静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倦意,“你早知我会来,早知父亲会来,早知这枚虎符……不过是个引子。”“不。”明兰摇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仰着头,“我不是设局。我只是……把您一直不敢看的东西,摆到您眼前。”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夺虎符,而是轻轻覆上顾廷烨紧握的拳头。那手瘦削,指节分明,腕骨伶仃,可覆上去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挣脱的力道。“顾二爷。”她唤他旧日称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记得咱们初遇时,您在盛家马场,为救我险些坠马。那时您浑身是血,却还笑着对我说:‘盛姑娘莫怕,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不值钱。’”她指尖微凉,却一点点熨帖着他掌心的灼热与颤抖。“可如今,您把这条命,当成了最贵重的筹码,押在朝堂这盘死局上。您怕输,怕败,怕一朝失势,便护不住我……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我宁愿不要这锦绣江山,只要您活着回来,您又待如何?”风忽然大了,卷起廊下积雪,扑在三人身上。明兰鬓边白玉兰簌簌抖落几片花瓣,沾在顾廷烨玄色大氅肩头,像几点将熄的星火。他久久未言。良久,他缓缓松开手。虎符静静躺在他掌心,赤琉璃虎目映着灯火,竟似真有泪光浮动。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上明兰微凉的额角,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灼热而沉重。“阿若。”他唤她乳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可知,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刀山火海,而是某一日推开这扇门,看见你坐在窗边,对着一盏冷茶,等我等到烛泪成堆,等到青丝染霜……却再也不肯抬眼看我一眼。”明兰闭了闭眼,一滴泪终于滑落,砸在他手背上,滚烫。“不会。”她哽咽着,却答得斩钉截铁,“只要您还记得自己是谁,盛明兰便永远在这里。”盛弘站在一旁,望着女儿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望着女婿埋首于她颈侧、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望着那枚静静躺在掌心的、象征无上权柄的虎符……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扶拐杖,而是极慢、极缓地,解下了自己颈间那串沉甸甸的紫檀佛珠。十八颗珠子,颗颗油润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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