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这洛阳，还有龙气否？(2/3)

，掌心向上，轻轻一翻。掌中空无一物。可就在这一瞬，我左腕那颗朱砂痣，猛地灼痛起来，仿佛有滚烫的烙铁按了上去。我下意识攥紧左手。而那人，缓缓摘下了左手手套。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赫然也有一颗朱砂痣——位置、形状、大小，与我腕上那一颗，严丝合缝，如同镜中倒影。他指尖微动。我腕上剧痛骤消，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异的酥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顺着血脉向上游走，一路攀至心口。我眼前一黑，不是晕眩，而是视野骤然拉远、拔高——我看见自己站在乾清门阶下，玄色蟒袍，腰佩双鱼玉带，手里捏着那封血书，身形挺直如松，可肩线却微微绷紧，显出一种强撑的滞涩。而我的头顶，离地三丈处，悬着一枚巨大的青铜镜。镜中映出的，并非我的脸。镜中人披着同款蟒袍，却戴着半副银质面具，只露出下颌与薄唇。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一柄无鞘长剑，剑尖垂地，剑身上，竟有细密的血珠，一颗接一颗，无声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迅速洇开的暗红圆点。最骇人的是——镜中那人的左腕，与我此刻一般无二，一点朱砂痣，鲜红如新。可他的右手，正按在我的后颈上。五指张开，指尖深深陷进我的皮肉里，仿佛随时能捏碎我的颈骨。而我的后颈皮肤上，毫无痕迹。——镜中所见，是我看不见的真相。我猛地闭眼，再睁。鸱吻之上，空空如也。风停了，铜铃哑了，连檐角悬着的蛛网都不再晃动。仿佛刚才那黑衣人，从未存在过。唯有左腕那颗痣，仍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纹纵横，生命线清晰深刻，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最终，没入那颗朱砂痣的边缘。可就在这条生命线的尽头，痣的下方，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终于睁开了眼睛。我转身，大步走回东暖阁。案头那封未写完的折子还在。我提起笔，蘸饱浓墨，悬腕，落笔。写第一行字时，手腕稳定，笔锋如铁。写到“盐引壅滞”四字时，笔尖忽然一顿，墨汁在纸上泅开一小团浓黑，像一滴凝固的血。我未停，继续写。“……赵琰尸位素餐，蠹国害民，臣请削其职，夺其禄，籍没家产，以儆效尤。”落笔，掷笔。墨珠溅上袖口，绽开一朵细小的梅。我盯着那朵墨梅，忽然问：“李全。”门外应声：“奴才在。”“今晨四更，本王可曾召见过你？”李全顿了顿，声音更低：“回王爷，不曾。王爷自昨夜亥时入寝，直至方才起身，未曾召见任何人。奴才……是见乾清宫檐角铜铃异响，恐有宵小惊扰圣躬，这才冒死叩门。”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紫檀架前，取出那方完好的白玉印，蘸了印泥，重重按下。朱砂饱满，印色匀净，四个篆字力透纸背：摄政天下。可就在我收印的刹那，余光瞥见印泥盒边缘，沾着一星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粉末。我拈起一粒，凑近鼻端。无味。但指尖捻过，却留下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纸灰的涩感。我忽然记起，永寿宫后殿那架博古架第三层，第七格——除了那只珐琅香炉，旁边还摆着一只青瓷小罐，罐身无款，只绘着一枝半开的梨花。罐子里，装的正是这种灰白粉末。三年前，我亲手将它埋进盛长枫棺椁的七寸之处，作为镇魂之引。——梨花白，腐骨灰，镇不住将散的魂，却能养住未死的魄。我放下印，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凛冽。院中那株老梨树，枝干虬结，叶子掉尽了，唯余嶙峋瘦骨，可就在最粗壮的主干内侧，一道新鲜斧痕赫然在目——树皮被削去巴掌大一块，露出底下惨白的木质，木质上，用极细的朱砂，画着一枚小小的、残缺的印。印角崩裂，金线蜿蜒。与我袖中那枚，一模一样。我静静看着那道斧痕。风穿过树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这时，廊下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我未回头。那人在我身后三步远站定，抱拳，声音清越，如击玉磬：“臣，禁军都指挥使谢危，奉命巡查宫禁。见永寿宫后殿门锁已开，特来复命。”我依旧望着那株梨树，淡淡问：“谢都指挥使巡宫，向来只查门锁，不查树么？”谢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竟真的弯下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反手一挥。“嗤啦——”匕首划过树干，削下一片树皮，露出底下新的木质。他手腕一翻，匕首尖在新露出的木头上，极快地刻下两笔。我侧眸。——那是一个“顾”字。笔画凌厉，力透木髓，末笔一捺，拖出一道细长血线。而就在那血线尽头，树皮之下，竟缓缓渗出真正的血珠，一颗，两颗，沿着刻痕蜿蜒而下，坠落在地，洇开两点暗红。谢危收刀入鞘，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我：“王爷，树会流血，人呢？”我转过身。他站得笔直，玄色麒麟服衬得肩背如铁，一张脸英俊得近乎锋利，可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黑得纯粹，深得不见底，仿佛能照见人心最幽暗的角落，却偏偏不染一丝情绪。我们对视良久。风在廊下打着旋，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我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松弛的、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笑。“谢都指挥使，”我缓声道，“你可知，本王昨夜梦见了什么？”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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