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鉴要出走也好，至少能吸引一部分目光。尤其是他身上的钩子极多，大大小小，魔道的、神道的、仙道，不仅自然道主、无极道主把他作饵，便连着那厚土地元真君都在此人身上下注。若是没有自己，他和陈...陈靖话音未落，四下已起微澜。百家学院最外层的经坛本就人声鼎沸，此刻却似被一泓寒泉泼入滚油——嗡然一滞，继而炸开层层涟漪。无数目光如针尖刺来，有惊疑，有讥诮，有跃跃欲试的灼热，更有几分久旱逢霖般的期待。那几个尚未退场的净土摩诃，面色灰败，指尖微颤，竟无人再出一言；而王平安身后三步之外，两名青衫执笏、腰悬白玉印的浩然监考官，彼此对视一眼，眉心悄然蹙起，袖中手指已掐起一道隐秘法诀，悄然引动周遭气运丝线，将此方经坛纳入临时“言域”——凡在此域中所发之论，皆可凝音为箓，直送白玉京文华殿三公案前。这不是寻常辩经，这是道统之争的预演，是气运分流的楔子。王平安却未恼，反倒朗声一笑，抬手抚了抚胸前一枚温润如水的青玉佩——那玉中隐约浮沉着半卷《东土初章》，乃其谪仙降世时自天穹坠落的本命道契。他眸光清亮，不带锋芒，却如镜照物，将陈靖从眉心到足踝、从衣角褶皱到指节微动尽数映入眼底：“陈兄这话，问得极巧，也极狠。”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三分，字字如磬，“但你可知，我东土学说，第一戒条，便是‘不欺暗室’？第二戒条，乃是‘不妄许诺’！第三戒条，更是‘不伪立信’！”他袍袖一扬，袖口翻飞间，竟有七粒金砂自袖中跃出，在半空悬浮、旋转，倏忽化作七座微缩山峦——东岳岱宗、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东海蓬莱、南海罗浮。七山虚影流转，山腹之中，分明有万千农人挥锄耕田，匠人捶打铁器，书生伏案抄经，妇人纺纱织布，稚童诵读《孝经》……山影愈明，人影愈实，连田垄间新翻泥土的腥气、铁砧上迸溅的星火、墨锭研磨时的松香，都似穿透虚空扑面而来。“你问我福报在何处？”王平安伸手一指那蓬莱虚影，“此处三年前尚是流民窟，饿殍枕藉，盗匪横行。我携三百弟子入内，不立神像，不设香火，只教人识字、分田、筑渠、制药、编绳结网。今岁秋收，亩产增三斗，小儿识字率逾七成，妇人可凭织锦纹样领工钱，老者依年资授‘敬老米’。此等富足，可算福报？”他又指向罗浮虚影：“此处瘴疠横行，十户九殇。我遣医者百名，掘井三十口，建药圃十七处，编《瘴疠百验方》传于乡塾。今岁疫病减八成，婴孩存活率翻倍。此等安康，可算福报？”最后，他指尖轻点中岳嵩山虚影：“此处书院原为私塾，只纳士族子弟。我改其制，凡通《千字文》者，无论皂隶商贾之子，皆可入读；设‘勤工俭学’之制，扫地劈柴可抵束脩；每月十五，学子轮值乡里，为孤老挑水修屋。今岁科考，此院出秀才九人，其中三人出自屠户、脚夫之家。此等文明之基，可算福报？”七山虚影骤然收敛，金砂归袖，唯余一缕清风拂过众人面颊。全场死寂。陈靖却未退半步，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三尺——那是她以石榴木命格催动“少阴孕化”之息，悄然引动地脉中蛰伏的生机反哺自身，压住喉头翻涌的气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种：“王兄所举三地，确为实绩。然则——”她指尖划过空气，指尖沁出一点晶莹水珠，水珠悬停不坠，内里竟映出三幅截然不同的景象：第一幅，是蓬莱村中某户人家，男子跪在祠堂前痛哭，因分田时多得两亩，却被族老斥为‘僭越祖制’，强令退还；第二幅，是罗浮药圃深处，一名采药童子被毒藤割破手掌，伤口溃烂流脓，却无人理会，只因‘未满月俸，不得用正药’；第三幅，是嵩山书院后墙根下，两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踮脚扒着窗缝偷听，窗内先生正厉声呵斥：“尔等若非士族血脉，纵背尽《五经》，亦不得坐此席！”水珠倏然碎裂，化作细雨飘散。“福报之显化，若需仰赖一人之德、一时之政、一地之幸，则非大道，乃权术耳。”陈靖声音清冷如溪涧击石，“你东土学说，今日可立蓬莱，明日若遇酷吏当道、豪强反扑，是否又退回流民窟？你教人识字，却未废户籍枷锁；你建药圃，却未革医署弊政；你开书院，却未动科举门阀。此等‘福报’，如沙上筑塔，潮来即没。”她忽然转身，面向经坛外围层层叠叠的人群，目光如梳，缓缓扫过那些或锦袍玉带、或粗布麻衣的面孔：“诸君请看——”她袍袖一振，袖中滑出一卷素绢，未施法力，只以指尖蘸取唇边一丝血珠为墨，挥毫疾书。血字初现，竟泛起幽蓝水光，字字如活，游走如鱼：【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故治国者，不患民贫，而患政苛；不患俗陋，而患法塞；不患才寡，而患路隘。今东土有七山之功，诚可敬。然七山之外，尚有九州十九道，三万六千乡，四百二十七万灶户。彼处饥者，可食蓬莱之粟乎？病者，可饮罗浮之药乎？幼者，可登嵩山之席乎？】最后一笔落下，素绢无风自动，血字竟离绢而起，化作千万点蓝萤，如星雨般升腾，飘向四方。每一点蓝萤落入一人掌心，便化作一粒微小的石榴籽——籽壳半裂，内里汁液饱满，隐隐透出温润红光。“此非符箓，非法咒，乃我陈靖以石榴木命格，借大溪水道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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