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籽能种出星星吗?”王平安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盲童,眼覆白翳,却将脸转向启明星方向,小小手掌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三粒南瓜籽——籽壳上,金纹如呼吸般明灭。风过处,经坛上残存的智性法袍无风自动,袍角拂过盲童手背。那三粒南瓜籽突然离掌而起,悬浮半空,籽壳裂开,钻出三茎嫩芽。芽尖初绽,竟各自托起一点微光:一点如萤,一点如豆,一点如烛——恰似启明星、眉心芒、掌心灯,三光并耀,照彻长夜。王平安俯身,指尖轻触芽尖。刹那间,他看见了:三年后,这盲童将用草茎编成第一架测风车,为雲国勘定三百二十处风脉节点;七年后,他将以耳代目,听辨地脉走向,助工部开凿贯通南北的“无光渠”;而三十年后,他坐化于雪山之巅,肉身化为万株雪莲,莲蕊中结出的,正是今日这三粒南瓜籽的模样——只是更大,更亮,每一粒都盛着整片星空。“能。”王平安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听见,“只要你种它时,心是暖的。”盲童笑了,笑声清越如铃。他张开双手,任三茎嫩芽缠绕指尖,芽尖星光流转,渐渐织成一张细密光网,网眼之中,浮现出万家灯火——不是幻象,而是此刻雲国境内,所有在东方净土登记造册的修持者家中,油灯、烛火、灶膛、甚至渔舟上摇晃的灯笼,全都无风自动,火焰拉长,焰心凝出一点金芒,与盲童手中光网遥相呼应。百家学院钟楼巨钟无人敲击,自行轰鸣十二声。钟声未歇,东方天际,朝阳终于跃出山脊。万道金光泼洒而下,不照庙宇,不照经坛,尽数倾注于学院外那片广袤田野——田野上,新翻的泥土湿润黝黑,泥土缝隙里,无数南瓜籽正顶开碎土,探出嫩黄子叶。子叶舒展,叶脉中金纹奔涌,如大地血管,将朝阳之力,输向更远的山峦、河流、城郭、村落……王平安直起身,青衫拂过经坛残碑。碑上智性圆寂时留下的“奈何”二字,此刻已被新生藤蔓覆盖,藤蔓开花,花作纯白,花蕊中,金纹流转,结出三枚青涩果实。果实尚小,却已隐约可见其形——赫然是三座微缩的经坛,坛上无人讲经,唯有清风徐来,吹动坛角铜铃,叮当,叮当,叮当。铃声清越,不绝如缕,仿佛在说:种田者,种的从来不是谷物。种的是光阴,是悲悯,是俯身时睫毛垂落的阴影,是抬头时,眉心与星辰之间,那一道无人丈量却始终存在的光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