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过每一张脸:“灭的不是江城山,是秦州最后一支不受节制的炼头宗门。灭的不是我们,是秦州军府、是朝廷、是所有还记着‘炼头’二字为何而存的人。”“李卿当年能打上秦北,靠的是什么?”“是你们这些炼头,拿血肉填平了幽州三十七道断龙涧,是你们用脊梁撑住了秦北九座孤城的城门!”“如今,有人要抹掉这段骨头上的刻痕,要让秦州人忘了,什么叫‘炼头不跪,头断血沸’!”最后一字落下,整座望江楼嗡然一震,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姜庶喉头一哽,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崔泰浑身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一股久违的、滚烫的血气,正从脚底直冲天灵!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徐赏心快步登楼,手中托着一只乌木匣,匣盖半启,露出一角素白绢布。“山主,”她声音微紧,“灵笑剑宗的队伍到了。郑戈长老说,他们带来了一样东西,必须当面交给您。”裴夏起身,袍袖拂过案几,茶盏未动,水纹却一圈圈荡开,如涟漪,如波涛,如藓河奔涌不息。他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郑戈。这位灵笑剑宗的外务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慈和,见了裴夏便拱手长揖:“裴山主,别来无恙。老朽代宗主,向您致歉。”“哦?”裴夏立在阶上,居高临下,“贵宗何错之有?”郑戈不答,只将手中乌木匣双手奉上:“此物,是三日前,我宗内务司从幽州旧矿库房清点时,在一口封存三十年的铁棺中发现的。棺内无尸,唯此匣,匣中唯此物。”他掀开匣盖。素绢层层剥开,露出一截断剑。剑身黯哑,通体墨黑,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可剑脊中央,却有一道凸起的赤色纹路,蜿蜒如血脉,自剑格直贯剑尖——正是江城山祖师裴烈所铸“赤脉剑”的独有烙印!裴夏瞳孔骤缩。赤脉剑,百年前随裴烈战死于秦北断龙涧,尸骨无存,唯剑断裂,传闻被北夷大巫熔铸成镇魂碑,永镇幽州阴脉……“这不可能。”韩幼稚一步上前,指尖悬在断剑上方三寸,灵力微吐,却猛地一颤,“此剑……有灵,无魂,但……但剑胎里的‘赤脉’还在搏动!”郑戈垂目:“所以宗主命我亲自送来。并附一封亲笔信——”他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双手递上。裴夏未接,只盯着那截断剑,良久,忽而抬手,食指轻轻按在剑脊赤纹之上。刹那间,异变陡生!整截断剑剧烈震颤,赤纹骤然亮起,如活物般顺着裴夏指尖向上攀爬,瞬间缠绕其小臂!皮肤之下,赤色脉络清晰浮现,与他手臂经络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裴夏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可眼中却燃起灼灼火焰。“原来如此……”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赤脉未断,只是沉睡。它在等一个……能引动秦州地脉的人。”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郑戈:“郑长老,贵宗矿库,三十年前,谁掌管?”郑戈嘴唇翕动,终是低声道:“……裴烈,裴前辈。”满室俱寂。风从窗外灌入,掀起郑戈袖口,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疤痕扭曲,形如半枚残剑。裴夏笑了。那笑容极冷,极淡,却让整个望江楼的温度骤降三度。“好。”他取过素笺,火漆未启,却在掌心无声化为齑粉,“既然赤脉醒了,那就该……见见老朋友了。”他转身,目光扫过崔泰、晁澜、夏侯博、鱼剑容,最后落在姜庶脸上:“传我令——”“即日起,江城山闭山三日。所有弟子,无论内外,一律不得擅离山门。”“崔泰、晁澜,带执法堂精锐,彻查藓河两岸十里内所有南江派船只、货栈、码头。凡有铁脊料、哭丧鼓、残标铁片者,格杀勿论。”“夏侯博,持我手谕,赴秦州军府,面见节度使。就说——江城山愿以赤脉剑为契,重启‘断龙营’旧制,召秦州炼头三千,戍守两江。”“鱼剑容,”裴夏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鱼符,抛过去,“你即刻启程,赴幽州。找到灵笑剑宗山门,将此符交予宗主。告诉他——”“裴烈的剑回来了。”“而他的孙子,”裴夏眸光凛冽,如寒江裂冰,“现在,要讨债了。”话音落,他袖袍一振,赤脉纹路倏然隐没,可整条右臂,已覆上一层薄薄暗红鳞甲,甲片边缘锋锐如刃,随着呼吸微微开合。窗外,江风忽狂,卷起万顷波涛,轰然撞向望江楼飞檐!檐角铜铃疯狂震颤,发出刺耳长鸣,仿佛不是风声,而是……千军万马,踏浪而来!姜庶望着山主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日在洛神幻境中,北夷千人斩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炼头最强的,从来不是筋骨,是脊梁不断时,那口气。”——而此刻,这口气,终于回来了。它不叫愤怒,不叫仇恨,它叫赤脉。它叫,不死。远处,藓河上游,一艘乌篷船悄然靠岸。船头立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柄无鞘铁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他仰头望向江城山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山主回来了啊……”“好啊。”“那咱们,就真刀真枪,好好……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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