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截手腕,一个后脑勺磕在沟壁上起了个包。他打了半辈子猎,跟野物搏斗过无数次。这是第一次看见人这么打仗。之前打大营,那是占了偷袭的便宜。现在是对方有备而来,是硬防。同样是血肉之躯,穿上那身甲,持着那把刀,立在铁盾后面,就不是人了,而是铁壳子里的杀器。对面的弯刀砍过来,甲挡了;箭射过来,盾挡了;刀伸出去,一刀一个,对面的皮甲跟纸糊的没区别。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猎装。皮子是自己硝的,针脚是婆姨缝的。挡风挡寒还行,挡刀?刚才有个漏过来的羯兵冲进了纵深,灰岩部和鹿角寨的猎手围上去六七个打一个。猎手们没甲,猎刀也短,跟弯刀近身搏斗的时候容易挨刀。他的侄子,灰岩部最年轻的猎手,被弯刀扫中了前额。血糊了满脸。小子闭着眼往前扑,撞在了羯兵身上,两个人一块摔在碎石地上,互相捅了好几刀。旁边的人拉开他的时候,他身上多了三道口子,对方也不动了。阿木古蹲过去看了看,三道口子都不深。小子命硬,刀没扎在要害。但血流了一身,脸白得像雪里挖出来的人。他拿布条给侄子缠伤口的时候,手稳得很。可心不稳。如果这小子穿的也是铁林军那身甲,这三刀一刀都不用挨。前额那一下,头盔接着,弯刀劈上去也只留一道白印子。顶多脑袋嗡嗡响了两下,总比死了强。就差一身甲的事。他把侄子拖到沟壁根底下靠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沟口方向铁林军的背影。他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东西,就是汉人那些铁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