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转身，步履蹒跚走向后殿。殿门开启又阖上。门楣之上，一方斑驳古匾，写着四个遒劲大字：“万剑朝宗”。匾额右下角，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几乎被岁月磨平：“……此宗，非人所立，乃剑所归。”楚铮站在第九峰峰顶，俯瞰云海。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黑发飞扬。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几道细微血线早已干涸，凝成暗红印记，形如……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灰白剑痕。他凝视片刻，轻轻握拳。然后，迈步，走向峰顶那座熟悉的、爬满青苔的茅草屋。屋前，老瞎子师伯正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打磨一把生锈的旧剑。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把剑递过来，沙哑道：“剑，钝了。替我磨磨。”楚铮接过剑，入手沉重，剑脊冰凉。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绢帕，又取出一小瓶清神液，滴了几滴在帕上。帕子瞬间沁出淡金色水痕。他开始磨剑。动作很慢，很稳。一下，又一下。砂石摩擦剑脊，发出单调而恒久的“嚓…嚓…”声。老瞎子眯着眼，似睡非睡，忽然道：“听说，杨程和王赤光，昨夜……没回来。”楚铮手未停，声音平稳：“嗯。”“听说，你一人，去了‘断龙峡’。”“嗯。”老瞎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叶：“断龙峡……好地方啊。当年你爹，也是在那里，第一次……真正握住了剑。”楚铮磨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息。“他后来……怎样了？”楚铮问，声音低沉。老瞎子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远处云海深处，那一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禁地。“喏……就在那儿。”“葬剑谷。”“他没出来。”楚铮垂眸，看着剑脊上被磨出的第一道微光。那光，是灰白的。他继续磨。嚓…嚓…嚓…声音不绝。云海翻涌，仿佛在应和。整座羽剑山，都在静默聆听。听一个少年磨剑的声音。听一场，即将席卷万界的……风暴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