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郑森(3/3)

“敕令？”李承志缓缓收回左手，指尖沾着些许象牙碎屑。他目光如冰锥刺向周文远，“周主事，石佛峪堡墙塌了三处，守军全殁。你可知那三处豁口，离堡门最近的，不足二十步？你可知建奴为何专挑此处轰塌？因为堡门后，堆着咱们去年秋收时，奉旨运去的三千斤硝磺火药！”周文远瞳孔骤缩：“你……胡说！火药入库，自有司礼监验讫！”“验讫？”李承志冷笑，右手断刀缓缓垂下，刀尖点地，激起一星微不可察的雪尘，“那验讫的火药，硝石掺了三成石灰，硫磺混了两成煤渣。点火之后，不炸，只冒黑烟。石佛峪的守军，就是举着这种‘火药’，等着建奴的佛郎机炮弹轰开他们的胸膛！”他向前踏出一步，玄色袍角拂过周文远官服下摆，声音低沉如地底奔雷：“周主事，你腰间那半块象牙牌，是验讫火药的凭证。可你验的，究竟是火药，还是……”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周文远眼底，“——还是蓟州军情司，每年分润给建奴镶红旗的‘孝敬’？”周文远浑身剧震，面无人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后六名皂隶更是面如死灰，下意识后退，靴子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痕迹。李承志不再看他。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铜牌，用拇指抹去沾上的雪泥，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遗骨。然后，他转身，面向校场肃立的三百二十七名骨旗营士卒，声音恢弘，字字如锤：“即刻起，骨旗营奉令——北上！目标：石佛峪！”“不协防！”他断刀猛然挥下，刀锋劈开凛冽寒风，“——清场！”“清谁的场？”他厉声喝问，声浪撞在雪山上，激起回音阵阵。“清建奴的场！”三百二十七个喉咙同时迸发，吼声撕裂长空，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清什么场？”李承志再喝，断刀横于胸前。“清石佛峪的场！清鹞子沟的场！清所有埋着咱们弟兄骨头的场！”吼声更烈，如万马奔腾，撼动大地。李承志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寒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刺痛。他望向北方，风雪更疾，天地混沌。可就在那混沌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雪幕背后静静凝望——赵老栓后颈的蝎子疤，石佛峪守军年轻却凝固的面容，鹞子沟雪坑里伸出的、冻得青紫的手……他右手断刀缓缓收回鞘中，动作沉稳，仿佛归鞘的不是一柄残刃，而是一段被风雪掩埋百年、此刻终于苏醒的脊梁。“出发。”他轻声道。三百二十七名士卒，一千零八十二只铁蹄，踏碎坚冰，碾过积雪，汇成一条沉默的黑色长河，决绝地，向北，向风雪最深处，向那片焦黑的废墟，向那尚未冷却的灰烬，向那深埋于冻土之下、等待被拾起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