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听太傅教导,便离开了上书房。孩子需要独立的成长空间,过度的关注并非好事。

    她没有回御书房,也没有去自己的凤仪宫,而是信步走向皇宫深处那片占地广阔的梅林。这是她十年前初入宫时,赫连决特意为她辟出的园子,从各地移栽了各色名品梅花。十年过去,梅树早已根深叶茂,自成气象。每到冬日,暗香浮动,虬枝映雪,是她最爱独自静处的地方。

    沿着覆着薄霜的青石小径漫步,冷香沁人心脾。毛草灵在一株姿态奇崛的老红梅前停下。这株梅树年纪最老,花开得也最烈,一朵朵碗口大的红梅缀满枝头,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在这肃杀的冬日里,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湿润的花瓣。思绪,随着这熟悉的触感,飘远了一些。

    十年了。

    距离那个决定命运的选择——留在乞儿国,已然过去了整整十年。

    犹记得当年,唐朝使臣再度到来,带来的不仅是母国皇帝的问候与封赏“国后夫人”尊号的旨意,还有一份隐秘的、来自她穿越前那个世界“家人”的、语焉不详的询问。双重诱惑,双重牵绊。一边是可能的“回归”与尊荣,一边是十年经营、早已血肉相连的异国与深情。

    那时的挣扎,辗转反侧,几乎耗尽她所有心力。赫连决的沉默等待,朝臣们隐含担忧的目光,百姓们自发在宫门外祈求她留下的万民书……每一份重量,都压在她的心头。

    最终,她选择了留下。

    不是没有遗憾。对再也回不去的现代世界,对那模糊的“父母”身影,对唐朝那片名义上的故土,她心底始终存着一小块无法填补的空缺。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想,另一个选择的路口,风景会是如何?

    但,更多的是不悔。

    这十年,她与赫连决,早已不是最初因新奇、因美貌、因利益而结合的帝后。他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是分享喜忧的伴侣,是共同养育子嗣的父母。有过争吵,有过误解,甚至在推行某些触及旧贵族利益的改革时,一度关系紧张。但每一次风雨过后,信任的基石反而更加牢固。他们共同看着这个国家从内忧外患中一步步站稳,看着曾经贫瘠的土地上长出茁壮的庄稼,看着商旅的车队络绎不绝地穿过曾经荒凉的边关,看着百姓脸上渐渐褪去菜色,换上安宁甚至富足的笑容。

    这份亲手参与缔造、亲眼见证成长的成就感与归属感,是任何来自外部的虚名或缥缈的“回归”可能都无法替代的。

    她在这里扎下了根,开出了花,结出了果。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低沉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毛草灵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向后,靠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带着御书房特有的墨香和一丝室外带来的清寒。

    “在想这梅花,开得真好。”她轻声说,握住腰间环过来的、带着薄茧的大手。那是常年握笔批阅奏章、也曾握缰执剑的手。

    赫连决将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两人一同望着眼前如火如荼的红梅。岁月同样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纹路深刻了些,鬓边也见了银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她时,里面的专注与情意,未曾稍减,反而在时光沉淀下,愈发醇厚。

    “嗯,是好。”他应着,沉默了片刻,又道,“承儿的太傅今日跟朕夸了他许久,说他见解独到,有明君之相。”

    毛草灵笑了笑:“太傅难免溢美。孩子还小,路长着呢。”

    “我们的孩子,自然不会差。”赫连决语气里带着为人父的骄傲,旋即又道,“上午见了暹罗的使臣,他们想扩大香料贸易的份额,朕已让鸿胪寺去详谈。你上次提的,用我们的丝绸瓷器,换他们的稻种和造船工匠,是个好主意。”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梅树下,低声交谈着国事家事,语气寻常得像世间最普通的夫妻。阳光渐渐变得金黄温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投在落满红梅瓣的雪地上。

    “草灵。”赫连决忽然唤她的名字,不是“皇后”,也不是“凤主”。

    “嗯?”

    “这十年,委屈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毛草灵怔了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远离故土,承受非议,殚精竭虑,甚至在某些顽固派眼中,她始终是个“外来者”。这些,他都知道。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他。冬日的阳光落进她眼里,清澈明亮,没有半分阴霾。

    “不委屈。”她摇头,语气坚定而平和,“这里就是我的家。有你在,有承儿在,有这万千黎民在,我之所为,皆是我心之所向,何谈委屈?”

    她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更何况,你看这乞儿国,再看这宫中梅林。十年前,它们是什么光景?如今,又是什么光景?这其中变化,有我一份心力。这份实实在在的‘拥有’和‘改变’,比什么都强。”

    赫连决深深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与他携手走过十年风雨、将异乡活成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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