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些俘虏的早饭?

    没人提,也没人管。

    一万多张嘴,真要管起来,三百名战士就算把命搭上,也忙不过来。

    有人看着队伍里饿得咕咕叫的蛮兵,撇撇嘴低声道:

    “这帮家伙皮糙肉厚的,少吃两顿饿不死。真要吃饭,等到了盖州再说吧。”

    队伍一路被押到江边码头,几艘巨大的釜船泊在水面上,船身黝黑,透着一股子铁石的冷硬。

    这不是那种可以敞着舱门让人排队走进去的补给船。

    战士们跳上甲板,掀开一块块厚重的甲板,露出下面黑沉沉的舱口。

    随即,长长的栈板被架了起来,一头搭在甲板上,一头垂到码头的地面。

    “都给老子滚下去!”

    随着一声怒喝,俘虏们被推搡着往栈板上挤。

    有人脚下打滑,直接从栈板上滚了下去,摔进船舱里,疼得闷哼一声,却连哼第二声的力气都没有——

    后面的人已经跟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釜船足足有五层。

    最底下的一层,安置着轰隆隆作响的蒸汽炉,还有一堆堆齿轮、连杆,机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直咳嗽。

    往上的二、三、四层,原本是堆放货物的地方,此刻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成了安置俘虏的囚笼。

    至于船员们,只能挤在最顶上的第五层,和一堆弹箱、工具挤在一起。

    好在船员总共也就十人,空间依旧显得宽敞,根本不像下面的拥挤。

    每艘釜船分得八百多俘虏,每层也就不到三百人,刻意地被塞挤在一起。

    欧洲火枪手们还想端着架子,嫌弃蛮兵身上的汗腥气和酒臭味,嘴里叽叽咕咕地抱怨着。

    可战士们的竹条一抽下来,所有抱怨都变成了闷哼。

    他们只能和那些南洋蛮兵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连转个身都费劲。

    船舱里闷得像个蒸笼,汗味、馊味、机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眼花。

    到处都是哼哼唧唧的声音,像一群被贩卖的猪猡,绝望又麻木。

    头顶的甲板被“哐当”一声盖了上去,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隔绝在外。

    船舱里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二十艘釜船黑压压地泊在江面,船身巍峨,舱室层叠,别说塞下一万五千多俘虏,便是再添几千人,也绰绰有余。

    舱里虽挤,却也没到插翅难飞的地步,偶尔还有些空隙,够那些耐不住的蛮兵在地上滚两圈、撒泼似的骂几句,只不过骂声刚起,甲板上就会落下一记竹条抽打的脆响,瞬间便让舱内恢复死寂。

    电报的滴答声在顶层的舱室里不断响起,电流划破长空,将消息传到了百里之外。

    补给船早已收到指令,此刻正朝着钱塘江入海口的滩浒岛赶去,那里是预定的接驳点。

    为了安置这批俘虏,补给船的船员们连夜忙活,将原本堆满货物的两层货舱彻底清空,舱壁上的货钩被尽数卸下,地板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有人粗略估算过,这两层货舱若是不讲究躺卧,只让俘虏们挤着站着,一层就能塞下五千人,两层便是万人的容量。

    有船员看着空荡荡的货舱,忍不住咂舌:

    “这舱高足有两丈,要是能隔出四层来,一层塞四千,四层就是一万六!这帮蛮子,塞进去连个缝都剩不下。”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眼下时间紧迫,隔层改造来不及,能腾出两层空间,已是极限。

    两艘补给船一前一后,破浪而行,电报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与釜船保持着时刻不断的联系,半点不敢松懈。

    釜船的监视口,郑森正伏在一架铜制潜望镜后,凝神观察着下方舱里的俘虏。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那些黑压压的人头,竟能精准地将人群分出个三六九等。

    旁边的战士看得好奇,忍不住凑过来问:

    “郑老大,这帮蛮子看着都一个样,黑黢黢的,你咋还能分出不同来?”

    郑森没有挪开视线,指尖在潜望镜的调节钮上轻轻转了半圈,声音沉稳:

    “根据顾苓的黄道理论,南洋诸岛分布在不同黄道带,气候水土天差地别,人的肤色样貌,自然也有讲究。”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潜望镜里的某一处:

    “你看那边,那些人肤色枯黑,像是被海风常年吹刮过的枯树皮,那是吕宋岛来的,岛上多平原,海风烈,没什么遮挡;

    再看另一边,肤色偏暗黄,眉眼粗钝些的,是婆罗洲的内陆人,那边岛大,山林多,海风刮不透,水汽重;

    还有那些肤色黑得发油亮的,是高棉岛的,那边山岭纵横,日照足,热得很。”

    战士们凑近潜望镜瞧了半天,只觉得满眼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哪里分得清什么枯黑暗黄,只能连连点头:

    “郑老大慧眼,俺们是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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