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武器运来的这段日子,阎应元一行人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快应战士,日夜不休地投入训练。

    他是武举出身,弓马娴熟,在江阴任上也曾亲自操演军阵,带着衙役与守备军剿过海盗、打过山贼,一身武艺与兵法底子扎实,本以为这种军训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整整练了六天,他才惊觉:

    这支天子亲军的训练路子,完全颠覆了大明那套传统兵法,处处透着古怪,却又暗藏章法。

    他们不练严整的方阵队列,不练长枪大戟的劈刺格杀,每天天不亮,训练的第一件事,就是绕着偌大的江阴城跑十圈。

    起初阎应元还能理解,行军打仗、游击奔袭,确实要靠体力撑着,耐力是根本。

    可一连三天,日日如此,除了跑圈便是简单的拉伸,再无其他,他便有些看不懂了,心中暗自纳闷,这般枯燥的跑圈,何时才是个头。

    到了第四天,训练陡然变了——

    开始负重,而且每天固定增加五斤。

    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快应战士从没人说过,这负重要加到多少斤才算完,仿佛没有上限。

    阎应元看着麾下百十来名义兵,大多是乡勇出身,体力参差不齐,如今已是气喘吁吁,头皮一阵阵发麻。

    照这么加下去,不出半月,负重便要到百斤,莫说跑圈,怕是连站立都难,这哪里是练兵,分明是折磨人。

    镇江府一带连座安稳的城池都没有,自卫军只能在荒郊野外钻林宿营,风餐露宿,必须先把野外求生的本事练到纯熟,才敢谈上阵杀敌。

    可江阴城不同,经此浩劫虽成空城,却屋舍完好、粮草尚存,吃住不愁,反倒省了最麻烦的生存功课,训练便能全然聚焦在体能与搏杀之上。

    三十名快应队员,加上阎应元手下一百一十名残兵,统共才一百四十号人。

    这点人手别说收复失地,就连守住江阴这空城都捉襟见肘,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倾覆。

    当务之急,是扩充人马、拉起一支像样的自卫军,可眼下常州府早已被劫掠得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剩下的百姓不是豪强世家豢养的私属佣工,便是藏在深宅大院里闭门不出、只求苟全性命,想招兵买马,简直比登天还难。

    阎应元站在空荡荡的东门城头,风卷着残叶掠过他的甲胄,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他本是忠勇之辈,往日里若闻京师有变,必定提兵勤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可如今南京城里的弘光帝,根本是藩王僭越的反贼,真正的大明正朔还在顺天府稳稳坐镇。

    于情于理,他都该挥师西进,攻入南京擒杀朱由崧,清君侧、正朝纲,可手里这百十来号残兵,连攻城的资格都没有,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南糜烂,徒呼奈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士气低迷之际,松江府快应团队忽然传来紧急密报,消息一出,当场让阎应元与姜忠玉精神一振,眼中重燃光亮——

    吴淞口沙船世家沈氏,竟已在海上与荷兰船队周旋抵抗两年有余,如今主动与金山卫快应队取得联络,宣誓效忠大明正统,愿为朝廷死战。

    密报已通过无线电报传送顺天府,乾德陛下亲笔批复,准沈氏族长沈廷扬率船队驶入灵山湾,由皇城研究院与重工局全权负责火炮改装,待重整完毕,便重返吴淞口,扼守长江航道,截断蛮寇与海商的海上命脉。

    沈家本是崇明岛数一数二的沙船大族,世代以海运为生,根基深厚。

    沈廷扬年轻时便与堂弟沈懋爵合股经营船队,驾着坚固的沙船北赴灵山卫、塘沽口,将崇明的棉花、布匹源源不断运往北方,再把北方的豆油、红枣、柿饼等物产运回江南;

    经年累月,早已织就一张横跨南北的庞大商业网,麾下近海船队规模惊人,航海经验更是冠绝江南,熟稔每一处暗礁与洋流。

    只是沈廷扬此番主动投奔,并非一帆风顺,一路坎坷。

    早先他率船队在黑水洋航行时,意外遭遇朝廷釜船舰队,险些被当作通番海商当场伏击,险些全军覆没,幸得拼死突围才得以保全。

    后来崇明岛被海商与荷兰人联手占据,烧杀抢掠,沈家无家可归,只得把全部船队暂迁到淮安府沿海沙洲栖身,风餐露宿,处境艰难。

    荷兰人押送掳掠百姓的运输船,大多有战船层层护航,戒备森严,极少落单,沈氏船队势单力薄,只能伺机而动,偶尔抓住空隙,才能截下一两艘孤船,救下被掳的百姓。

    可救下的人该往何处安置,成了沈廷扬最头疼的难题。

    送回江南腹地无异于自投罗网,处处都是劫掠队与豪强爪牙;

    崇明岛已是海商练兵大营,插翅难入;

    刘家港牢牢握在尼德兰人手里,戒备森严;

    松江府沿海尽是浅滩淤泥,根本没有安全的登岸渡口,唯有金山海盐场一带勉强能停靠船只,可沈家在当地毫无根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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