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五年打磨完善,功勋积分的规则早已细致到了极致,施行严苛的百一分配制——

    要兢兢业业做完整整一百件差事,才能堪堪累计够一分。

    像这般远赴郧阳孤城传一道圣旨,便能直接入账完整一分,在宫内太监眼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肥差,也难怪众人争得头破血流。

    老太监李全捧着明黄圣旨踏入郧阳府衙时,府衙内陈设简陋,案头堆着残破的文书,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

    徐启元、高斗枢、王光恩三人方才还在城头巡查防务,衣袍上沾着尘土,甲胄未卸,乍闻京城圣旨到,皆是又惊又疑,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不敢耽搁,匆匆整理衣冠,快步奔至府衙,跪伏于地,屏息以待。

    当徐启元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目光扫过卷上朱笔字迹,又看清附带的内阁大印任命文书时,整个人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剧痛传来,才敢确定眼前不是幻梦。

    他瞪圆了双眼,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喉结滚动,几乎要失态惊呼,实在难以相信这从天而降的任命,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茫然。

    一旁的高斗枢更是瞠目结舌,素来沉稳冷静、遇事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直愣愣盯着圣旨上的字迹,半天忘了躬身领旨谢恩,脑海里一片空白,过往坚守孤城的艰辛、前路茫茫的迷茫,与眼前突如其来的殊荣交织在一起,让这位文武双全的按察使一时失了方寸。

    武将出身的王光恩则更显失态,双手僵硬地接过属于自己的任命文书,粗糙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泛白,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地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调匀,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曾是贼军降将,背负着血海深仇死守孤城,从未奢望过能得到朝廷如此重用,此刻只觉一切都如梦境般不真实。

    三人之所以失态至此,无他——

    实在是这道圣旨里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

    若非老太监李全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细细解释,这三位死守孤城数年、与外界音讯隔绝的文武官员,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天下已然大变。

    当今圣上,竟还是当年的崇祯帝,只是改元为乾德。

    大明朝自有国以来,一帝一元号是铁律,祖制森严,不容僭越。

    唯有当年英宗土木堡被俘,代宗临危继位,后英宗夺门复辟,才破例改元一次,已是千古罕事。

    可崇祯帝既无被俘之辱,也无禅位之让,更无夺门之变,平白改了年号,本就惊世骇俗,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更让三人震骇的是,这改元之举,并非帝王独断,竟是满朝文武主动联名恳请,三番五次上表,言辞恳切。

    只因“崇祯”二字,早已成了天下人心中的凶煞年号,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笼罩了整整十七年。

    自天启改元崇祯的次月,陕西凤翔府王氏兄弟便揭竿举事,点燃了流民起义的星火;

    不到三月,顺义皇庄爆发动乱,京畿之地首遭兵祸;

    崇祯二年,高迎祥聚众称王,自号闯王,席卷陕甘;

    几乎同时,关外黄台吉改国号为大清,厉兵秣马,虎视眈眈,频频叩关中原。

    整整十七年,崇祯年号一日未停,天下便一日不宁。

    后金八旗六次入寇,铁骑踏遍畿辅,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闯贼西寇从星火燎原,到盘踞西安僭越称帝,改元大顺,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内忧外患,从未停歇,江山社稷,风雨飘摇。

    天灾更是如影随形,无一年幸免:

    崇祯元年,山西大涝、陕西大旱、河南飞蝗蔽日,颗粒无收;

    此后年年灾异,黄河数次决堤,泛滥成灾,赤地千里,禾苗尽枯,饿殍遍野。

    到崇祯十一年后,瘟疫大起,南北蔓延,所到之处,十室九空;

    十六年深冬,晋、鲁、豫三省大疫横行,转瞬席卷北直隶,京师之内家家户户门前挂白,哀鸿遍野,哭声震天。

    别说寻常百姓,就连精锐京营都折损过半,十不存五,连守城的兵力都难以凑齐。

    满朝文武皆认定,“崇祯”二字戾气太重,凶兆连绵,与这乱世灾祸牢牢绑定,已成亡国之兆。

    唯有改元乾德,取“乾行健,德配天”之意,方能涤荡旧灾,驱散戾气,重开盛世,给天下苍生一线生机。

    这番解释入耳,郧阳三杰才如梦初醒,怔怔望着手中沉甸甸的圣旨与任命书,指腹摩挲着朱红印泥,久久未能言语。

    死守孤城数年,他们与外界音讯断绝,以为朝廷早已遗忘这片焦土,以为自己不过是乱世中无人问津的孤臣,却不知紫禁城早已换了气象,更不知自己这三个在绝境中坚守的人,竟一朝成了湖广复兴的擎天支柱,被天子记挂在心。

    崇祯十七年中秋之后,回迁京师的朝堂大员们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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