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稳。山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侧黑胶布下金属匣子的一角。匣面光滑，无锁无扣，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从匣底蜿蜒而出，隐没在他后颈衣领深处。王守正站在崖边，目送陈砚身影消失在松林暗处。他没再回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铁盒，打开。盒内铺着暗红色丝绒，绒上静静躺着一枚铜钱——外圆内方，边缘磨损得圆润，正面“康熙通宝”四字已模糊，背面却清晰刻着一行小字：“顺治十八年，钦造，镇魂”。他拈起铜钱，指尖摩挲过那行小字。远处，镇东头第三户人家的窗，灯光熄了。王守正把铜钱放回铁盒，合盖。盒盖扣上瞬间，山下小镇方向，接连三声闷响，沉钝如重锤擂鼓。不是爆炸。是某栋楼里，三台老旧电梯同时坠底的声音。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铁盒重新揣回怀中，右手食中二指，又一次悬于眉心之前。这一次，他没叩。就那么悬着。风掠过指隙，发出极细微的呜咽。像无数人压着嗓子，在黑暗里，同时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气散了，夜更静。王守正转身，沿着来路缓步下行。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沙沙，沙沙。如同大地在数他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落下，脚下石阶缝隙里，便悄然钻出一茎细弱青芽。芽色极嫩，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银辉。待他走远，那青芽迅速抽枝、展叶，叶脉里流淌着细碎星光。不多不少，恰好三十六茎。围成一个残缺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