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准备妥当,一旁的太常寺官吏,当即朗声道:“弓矢既具,有司请射!”
话音刚落,李奕左手三指并拢,将沉甸甸的雕翎箭搭上弓弦,箭镞寒光凛冽。
一个标准的开弓步法摆开,左臂前伸如抱满月,右手控弦引弓如揽星河。
坚韧的弓弦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细微而令人心悸的“吱嘎”声,厚重的复合弓臂被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积蓄着足以撕裂空气的磅礴力量!
整个校场内外,鸦雀无声。高台上的皇帝和群臣,正饶有兴致的观摩着这一切。
李奕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瞳孔深处只剩下远处那一点朱红。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精气神在这一刻高度凝聚,汇于指尖,与那冰冷的箭镞融为一体。
手臂、肩背的肌肉在官袍下绷紧如铁石,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于那支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利箭,以及那个如山岳般巍然不动的身影。
下一刻——
“嘣!!!”
弓弦惊雷般炸响!
一道乌黑的流光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流星赶月般,直贯远方!
“笃——”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穿透声从百步之外传来。
那支雕翎箭,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紧接着,一发未息,二发已至……三发,四发,全中靶心!
真可谓:支左屈右何大工,象弭急收如列缺。
“四射,毕!”太常寺官吏高喝一声。
“好!”“彩!”“李都使神射!”
震天的喝彩声如同潮水般轰然爆发,群臣无不抚掌赞叹。
连御座上的皇帝,眼中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嘴角那抹温煦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李奕缓缓收弓,紧绷的肩背线条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御座,躬身拜道:“臣幸不辱命!”
柴荣朗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赞许:“好!四箭皆中,大吉之兆!此番南征,我大周定能扫荡不臣,开疆拓土!”
“众卿,共饮此杯,壮我军威!”
内侍早已捧上御酒,柴荣擎杯而起,群臣同举。
待李奕首射过后,禁军骁将、各部悍勇,乃至通晓射艺的文臣僚属,皆摩拳擦掌,纷纷下场试射。
一时间,弓弦铮鸣,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喝彩与惋惜之声此起彼伏。
宴射继承唐代以来形成的惯例,既带有强烈的军事色彩,又在政治上起到了拉拢臣僚、促进君臣关系的作用。
按规制算是典礼之一,但其实更像是皇帝请客吃饭,射箭则可以看作宴席中的娱乐活动。
箭术好的,或者不好的,都可以尽情发挥。
事实上,在崇尚武力的五代乱世中,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骑马和射箭都算是基本功,只是侧重点不一样罢了。
毕竟射箭除了战争属性之外,本身也是古代的娱乐项目,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庶百姓,谁都可以习练。
至于骑马这方面,更是不用说。
因为五代至宋都承袭唐制,官员出行必须一律骑马,只有年高体衰及德勋特许者,或贵妇女子才可以坐轿子代步。
哪怕到了南宋限制有所放宽,但官员骑马出行仍是主流。
……
不多时,宴饮告一段落。世宗柴荣在侍从簇拥下起身离席,移驾至专门用于讲武校阅的宣榭。
这座高台之上的敞轩,无封闭墙壁,视野开阔,正对着下方宽阔的校场。
侍臣早已在榭内布置好御座,柴荣于主位落座,群臣依序侍立两侧或于下首落座,目光皆投向演武场。
雄浑激昂的《破阵乐》骤然响起,如金戈铁马踏破云霄,瞬间点燃了肃杀的演武气氛。
校场之上,烟尘微扬。首先登场的是精锐骑兵马队。
骑士们控缰如臂使指,战马嘶鸣,蹄声如雷,在校场上往来驰骋。
他们在疾驰中挽弓搭箭,“嗖嗖”声不绝于耳,箭矢流星般射向远处移动的靶标。
紧接着,骑士们抽出长枪,呼喝着演练冲阵劈杀之技,寒光闪烁,气势逼人,将骑兵的迅猛剽悍展现得淋漓尽致。
骑兵演练方歇,鼓点节奏一变。
号令声中,一队队身披全甲、手持长矛盾牌的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隆隆踏入校场中央。
他们演练着复杂的阵型变换,时如铜墙铁壁般推进,时如灵蛇出洞般穿插分割,盾牌相击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整个校场俨然成了微缩的战场。
就在这金鼓齐鸣、杀声震天的演武**之际,向训不动声色地挪近了几步,凑到正凝神观看演武的李奕身旁。
他压低了声音,在李奕耳边快速而清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