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眼前的羽蛇神的声音,张文达才确定刚刚提醒自己小心的就是他。“我什么情况?我不是在里面帮你们一块对付拉克夫吗?”张文达喘着气回答。这时月神也从一旁冒了出来,语气同样不善:“我们用你帮...“耗子!快开门啊!你小子躲屋里干啥呢?!”那声音又响了一遍,带着点喘,还夹着一股子油条豆浆的热气,直往门缝里钻。冯青娣——不,是张文达,僵在原地没动,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刚从床底灰扑扑的旧毛毯上缩回来。他喉结上下一滚,没发出声,可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根铁钉被人一下下往里凿。门板被拍得哐哐响,节奏熟稔得令人毛骨悚然——三下短,两下长,再一下拖尾的闷响。那是他高中时和隔壁班混混“耗子”约定的暗号,只有他们俩知道,连班主任老赵都以为那是老鼠啃墙皮的声音。可耗子早死了。十年前,旧域第一次大规模坍塌潮爆发那天,他正蹲在筒子楼后巷修一辆破二八杠,整条巷子连同他整个人,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靛青色裂隙吞得连渣都没剩。张文达亲眼看见他左脚那只洗得发白的回力鞋,鞋带散开,孤零零卡在裂隙边缘,像被谁咬断的半截舌头。现在这鞋带,就缠在他自己左手小指上。他猛地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刺痛尖锐却真实。不是幻觉,不是概念投影,不是黄色临时搭的镜面舞台。这水泥地砖的冰凉、窗台上那盆枯死绿萝茎秆断裂处渗出的淡黄汁液、墙皮剥落处露出的红砖纹理……全带着物理层面的重量与滞涩感。连他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蓝布工装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右肘处还沾着一小片没擦净的机油渍——是他昨天在理想国地下三层维修传送阵列时蹭上的。可昨天,根本还没发生。张文达慢慢松开拳头,低头盯着小指上那截灰白鞋带。它太旧了,纤维脆硬,边缘泛黄,系法是耗子特有的“死扣加活绕”,拧三圈,再反向打个结,解不开,只能剪。门外又是一阵急拍:“耗子!真睡死了?!今儿厂里发粮票!三斤白面!还有半斤猪油!再不来我全揣兜里了啊!”张文达呼吸一滞。粮票。猪油。白面。这些词像锈蚀的齿轮,咔哒一声咬进他记忆最底层。1999年,旧历六月廿三,暴雨前夜。城西机械厂后勤科,铁皮柜子顶上贴着泛黄的《人民日报》头版,标题是《我国载人航天工程迈出关键一步》。而柜子底下,耗子正用半块橡皮擦掉他工本上“张文达”三个字,换成歪歪扭扭的“耗子”。——因为那天起,张文达这个名字,被厂保卫科正式注销。档案袋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死亡证明,盖着鲜红公章,理由栏写着:意外坠入高压配电室,尸骨无存。可他没死。他只是被拖进了第一次域界褶皱的缝隙里,在时间褶皱的夹层里卡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出来时,头发全白,左手小指多了一截陌生的鞋带,而耗子,正蹲在配电室外的积水里,叼着根烟,朝他咧嘴一笑:“吓傻啦?哥给你带了豆浆。”张文达猛地抬头,目光撞上对面墙上那张褪色奖状——《市青年技术能手》,落款日期:1999年6月22日。就在明天。他胃里一阵翻搅,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混凝土灌进胸腔,缓慢凝固。他忽然明白了黄色没带他来这儿的原因。不是怀旧,不是错乱,是校准。是把崩坏的概念锚点,狠狠钉回最初撕裂的创口上。门外,耗子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门板:“耗子!!你再不开——”张文达一步跨到门前,手按在冰凉的绿色漆面上。门轴发出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开了。门外站着个胖子,圆脸油光,鬓角刚冒青茬,手里拎着个印着“国营城西机械厂”红字的帆布包,肩头还沾着点面粉。他见门开,立刻把包子塞过来:“喏!豆沙的!趁热!”张文达没接。他盯着耗子右耳垂上那颗芝麻大的黑痣,痣边有道细疤,是去年打架被啤酒瓶划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他亲手用碘酒棉球按住那伤口,耗子疼得直抽气,还骂他手劲比钳工扳手还狠。“你……”张文达喉咙发紧,“耳朵上这疤,怎么弄的?”耗子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咧嘴:“昨儿跟三车间老李赌五毛钱,看谁能徒手掰断新到的钢筋,输了,挨了他一记‘铁臂阿童木’,嘶——”他龇牙吸气,动作和十年前分毫不差。张文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像烛火将熄前最后一跳。他伸手,不是去接包子,而是倏然扣住耗子右手手腕。脉搏强劲,温热,带着年轻肉体特有的弹性和汗意。不是傀儡。不是投影。是活的。“耗子,”张文达声音哑得厉害,“厂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比如,电闸老跳?或者,墙皮自己掉?”耗子眨眨眼,狐疑地看他:“你发烧啦?电闸跳是常事,老掉渣的破楼,墙皮不掉才怪……诶,等等!”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听说锅炉房那边,昨儿夜里听见唱戏声,还是《锁麟囊》!可锅炉房哪来的收音机?老张头说,他看见墙缝里……渗水,但水是金色的,亮晶晶的,像融化的金子。”张文达的心脏骤然一缩。金色的水。1999的初兆。不是碎片,是液态的、未凝固的域界本源,正在现实世界的毛细血管里悄然渗透。它总在彻底爆发前七十二小时,以最荒诞的形式,在最 mundane 的角落,漏出第一丝缝隙。“耗子,”张文达松开手,接过包子,指尖冰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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