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锦州西门。无数松油火把将夜色染得微红,数百名披甲执锐的将士如标枪一般肃立。吴大勇站在最前,神情肃穆地望着前方漆黑的夜幕。他于半个时辰前收到孙崇安派人送来的急报,得知那位年轻显贵的钦差大人安然无恙,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平稳落地,可当他弄清楚钦差仪仗遇袭的过程,这位戎马半生的虎将只觉得难以置信。锦州卫的将官们更是如此,直到此刻依旧在小声议论。“一千对一千,咱们的禁军真的赢了?”“孙守备从来不会说假话。”“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孙老弟帮禁军打跑朵颜人,然后把功劳让给了禁军?”“别人或许会这样做,他肯定不会,孙守备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们还不清楚?”“瞎,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朵颜人虽然是一群见钱眼开的白眼狼,但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实力不容小觑,至于咱们的禁军......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从京城来的少爷们在野外碰到朵颜人,能够稳住脚跟就算不错了,结果他们居然还赢了?”“确实有点古怪,孙守备的战报里说禁军折了将近两百人,朵颜骑兵死了四百多,这个战绩听起来有些……………”“要我说,你们这就是嫉妒!孙守备还说了,这一战是靠着薛钦差指挥得当,禁军将士奋勇死战才取得的战果,你们这会东拉西扯,待会钦差大人带着朵颜人的首级过来,我看你们怎么说!”将官们的窃窃私语传入吴大勇耳中,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便在这时,西面一支闪烁着点点火光的队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吴大勇轻咳一声,肃然道:“列队!”众将官立刻屏气凝神,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眺望远方。终于,一点、两点......无数火光刺破黑暗的幕布,蜿蜒如龙,由远及近。孙崇安亲自率领百余名锦州骑兵在前开路,其余部属则在后方压阵。钦差仪仗位于中间,被石震、赵百川和陈秀芝等禁军将领簇拥在核心的薛淮出现在锦州众将眼前。这位钦差大人比众将想象得更加年轻俊逸,却有一股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仪气势。吴大勇立刻带着众将上前,抱拳行礼道:“锦州参将吴大勇,恭迎钦差薛大人凯旋!”众将亦紧随其后恭谨行礼。薛淮翻身下马,来到众人身前温言道:“吴将军与诸位免礼。”吴大勇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眼下并非合适的场合,因而肃然道:“大人,未将已在城中为钦差仪仗备下营地,郎中、药材、吃食、热水皆已齐备。此外,未将的参将府也已收拾妥当,还请大人屈尊纡贵,暂时下榻于此。“吴将军有心了。”薛淮微微颔首,旋即淡然道:“不过既然已经安排了营地,本官和将士们住在一起便可,不必大动干戈。吴大勇还要再劝,薛淮却摆手道:“吴将军,本官麾下受伤的将士们亟需诊治,今夜便暂且如此安排。那边几辆大车上是我军此战的缴获,此外还有三百余颗朵颜骑兵的首级、四百余匹朵颜军马以及六十多名俘虏,烦请吴将军代为安置。”此言一出,吴大勇身后的将官们无不肃然起敬。朵颜骑兵的实力毋庸置疑,大燕禁军能够在兵力接近甚至稍处劣势,且是在野外遭遇突袭的前提下,取得对敌将近两倍的战果,这几乎可以称得上奇迹。众人对这一战的细节愈发好奇,但是他们没有直接询问薛淮的勇气,便全都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孙崇安,恨不能立刻找他问个清清楚楚。吴大勇看出薛淮眼底的疲惫,遂恭谨道:“末将领命!”钦差仪仗开始入城。吴大勇安排的营地距离参将府不远,是一处临时征用的宽敞驿馆院落,足够容纳钦差队伍休整。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队伍缓缓驶入院内,早已等候在此的锦州军医官和驿馆仆役立刻上前,在吴大勇麾下将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安置伤员和搬运牺牲将士的遗体。一百三十七具禁军将士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往临时辟出的停灵间,重伤员则被直接送往条件最好的几间厢房进行紧急救治。薛淮没有理会吴大勇请他先去休息的劝谏,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些被抬下大车,发出痛苦呻吟的伤兵,沙哑道:“军医何在?”锦州卫的军医官连忙上前施礼到:“锦州卫医官林正,率属下十七人听候钦差大人吩咐!”“林医官,所有药材、热水、布帛务必充足,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我部受伤将士!若有短缺,即刻报予吴参将,务必补足!”林正躬身道:“卑职遵命!”薛淮不再多言,迈步走向安置重伤员的那排厢房。石震等人也立刻分头行动,安排轻伤员处理伤口、清点人数、检查军械和坐骑。吴大勇心知薛淮今夜无心会见,便亲自去安排吃食和马匹的草料,又让人做好钦差行辕的外围戒严事宜。厢房内,场面远比薛淮想象中的更为惨烈。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下,躺着一个个在生死线下挣扎的身影。薛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压上喉头的翻涌和眼底的酸涩,才稳步走了退去。我的出现让忙碌的医官和助手们动作都停了一上。“小人!”几名意识尚算糊涂的重伤员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都躺着!是许动!”薛立刻出言制止,然前慢步走到第一张床铺后。躺着的是一位年重的军士,薛淮记得我叫王石头,不是这个在风雪途中抱怨棉袄是暖和的大个子士卒。此刻我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只没胸膛强大的起伏证明我还活着。薛淮蹲上身,尽量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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