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不够准。”韩佥伏地,久久未起。暖阁外忽有轻叩,苏七娘隔着门帘低声道:“陛下,云安公主求见,言有急事面奏。”天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宣。”景澈进殿时裙裾未扬,步履无声,发间一支素银衔珠步摇亦凝然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敛于袖底。她未行大礼,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韩佥,又落于天子面上,开门见山:“父皇,儿臣刚得密报——朵颜左翼都督阿木尔,已于五日前遣其弟额哲率三百轻骑,伪装商队,混入山海关。”天子瞳孔骤缩:“走哪条路?”“未走宁远大道,也未取前屯小道。”景澈语速极快,“他们雇了六辆运盐车,载着三百袋粗盐,经抚宁县西三十里的白羊峪——那里原有一条废弃古道,早被荒草掩没,连当地猎户都罕至。但阿木尔的人,不仅知道路,还提前半月派人清理了三处塌方,铺平了两段陡坡。”韩佥倒吸一口凉气:“白羊峪?那地方……隶属蓟镇防区,归游击将军陈奎统辖!”“正是。”景澈眸光如霜,“陈奎上月刚纳了阿木尔送来的一对孪生胡姬,据报,二人胸前皆有朵颜部萨满所刺狼头印记。”殿内死寂。天子缓缓坐回御座,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一下,两下,三下。“陈奎。”他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试一口刀的锋刃,“朕记得,他是秦万里亲点的武进士,曾在蓟镇演武场上,一箭射穿七层牛皮。”景澈垂眸:“父皇,陈奎今晨已奉命调往山海关协防,明日卯时,将亲自率二百亲兵,押送一批军械前往关城。”天子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让曾敏脊背发麻:“好啊……朕的边将,替朵颜人开路;朕的国舅,替鞑靼人备酒;朕的公主,替朕把守这紫宸宫的门。”他目光转向景澈,竟有片刻柔软:“璃儿遇袭那日,你在做什么?”景澈神色未变,只道:“儿臣在慈宁宫侍奉太后抄《金刚经》,申时三刻收笔,酉时初刻方离宫。”“嗯。”天子颔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去吧。告诉陆寅,不必等朕旨意,今夜子时,就让他带人出发。另传谕秦万里——着其即刻密调三千精锐,不带旌旗,不鸣号角,沿白羊峪两侧山脊潜行,务必于后日辰时前,封死峪口。朕要看看,是谁的刀,更快。”景澈躬身:“儿臣遵旨。”她退至门边,忽又驻足,未回头,只留下一句:“父皇,薛淮在折子里,悄悄添了一行小字。”天子抬眼。“他说——‘臣于阵中拾得敌酋信笺半幅,墨迹漫漶,唯辨‘谢’字一角,纸背有梅花暗纹,疑为京师老字号‘漱玉斋’特制笺纸,此物向为勋贵所用,民间难觅。臣已妥藏,待返京面呈。’”天子指尖一顿,扶手上赫然留下三道浅浅指痕。景澈已掀帘而出。韩佥伏在地上,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天子却不再言语,只提起笔,在那份尚未用印的擢升诏书末尾,亲手添了两行朱批:“朕观淮之为人,静若深潭,动若雷霆;谋若秋毫,断若斧钺。辽东危局,非此人不能解;九边沉疴,非此人不可清。自即日起,凡薛淮所奏,朕必亲阅;凡薛淮所请,朕必亲允;凡薛淮所劾,朕必亲究。纵有谤言汹汹,亦不许一纸达于朕前——有敢以片言毁其清誉者,以欺君论,斩。”朱砂淋漓,如血未干。曾敏悄然上前,欲捧印玺。天子却抬手止住,自己取过“皇帝之宝”,重重钤于诏书之上。那枚玉玺压下去的瞬间,暖阁梁柱间,一只冻僵的雀儿扑棱棱撞上窗纸,跌落在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韩佥始终未敢抬头。他知道,那只雀儿撞上的不是窗纸。是这大燕朝堂,正在无声崩裂的第一道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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