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骄阳炙烤着宝应县东南与高邮州接壤的湖荡地带,曾经水网密布的湿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片干裂的灰白泥沼,龟裂的纹路深如刀刻,在烈日下蒸腾着令人窒息的的腥燥气息。这里便是徐知微一个多月前主动请缨奔赴的地方,也是扬州府最可能爆发大疫的险地。济民堂设在杨家集的临时医所,由一座废弃的龙王庙改建而来。庙宇的飞檐在毒辣的阳光下投下短促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独特的药草苦香,混合着艾草燃烧后特有的辛辣烟霭,顽强地抵御着四周弥漫的秽气。徐知微正俯身在一张由门板临时搭成的病榻前,她穿着那身白色交领襦裙,外罩的竹青罗纱比甲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单薄,衣缘的银灰云纹滚边也蒙上一层细尘。她未施脂粉,唇色是疲惫的淡粉,唯有腰间悬着的杏黄丝缘药囊,在这单调的环境里成为一抹鲜亮。榻上是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双目赤红如染血,干裂的嘴唇发出嗬嗬的喘息,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密布着粟粒大小的红疹,部分已经开始溃烂,渗出淡黄的脓水。“阿婆,忍着点。”徐知微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奇异力量。她用浸过药汁的细棉布,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老妇溃烂的皮肤,动作精准而稳定。旁边一位济民堂的年轻学徒捧着药钵,屏息凝神地看着,眼中满是敬畏。老妇浑浊的眼中溢出泪水,艰难地问道:“徐神医,俺.....他是不是要死了?”“不会。”徐知微的语气异常笃定,她小心地避开脓疮,用银针在几个穴位上快速点刺放血,又取过旁边温着的避瘟汤,让学徒扶起老妇的头,她亲自将温热的药汤一勺勺喂下去,冷静地说道:“按时喝药,安心静养,能好起来。这里是疠所,没人会丢下你。”老妇的喉咙缓慢地吞咽着,目光却死死锁在徐知微沉静的侧脸上,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喂完药,徐知微仔细检查老妇的瞳孔和舌苔,对学徒低声吩咐道:“疹色转暗,热势稍退,是好兆头。三号方使用,外敷药膏加三成冰片,镇静止痒。一个时辰后观察,若热复起,立刻叫我。”学徒恭敬应下。徐知微直起身,尽管难掩眉宇间的倦色,腰背挺直如竹。一个月的殚精竭虑让她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折,然而那双眼眸依旧清亮,在疲惫的底色上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与坚定。走出这处作为重病隔离区的偏殿,热浪和更浓的药味艾烟扑面而来。龙王庙的主殿和两侧厢房被改造成观察区和轻症区,如今挤满了病患,呻吟和咳嗽声不绝于耳,济民堂的郎中、学徒、药童以及官府派来的人手,在徐知微制定的严格规程下穿梭忙碌着。庙宇前的空地上搭着几座巨大的草棚,棚下支着数口大锅,柴火熊熊药汁翻滚,正是徐知微开出的避瘟汤。几个健壮的乡勇维持着秩序,百姓们排着长队,用自带的碗具领取药汤。“徐神医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排队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崇敬。“徐神医您辛苦了!”“菩萨保佑徐神医长命百岁!”“多亏了神医的药汤,俺们一家子都没事…………”朴实的话语此起彼伏,徐知微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径直走向庙门外设立的净所。“徐神医,您该歇歇了。”守在净所旁的一个汉子迎上来,正是薛淮派来护卫她的齐青石。“无妨。”徐知微打断他,继而叮嘱道:“齐统领,烦请再增派人手巡查周边村落,若有发热、目赤、出疹者,无论症状轻重,必须立刻带来隔离,不得延误。”齐青石肃然道:“是,我立刻去安排。”徐知微没有回临时休息的厢房,而是走向龙王庙后开辟的药材处理区。这里堆满沈青鸾派人送来的和府衙调拨的药材,她蹲下身拈起几朵干枯的金银花,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颜色和形态。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心,那份专注与周遭的杂乱形成奇异的和谐。负责药材管理的老师傅恭敬地询问道:“徐姑娘,您看这新到的板蓝根成色如何?”徐知微仔细查看,点头道:“根粗壮,断面黄白,味微甜后苦涩,是上品。单独存放,优先供应重症区。”老师傅连忙应道:“是。”便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从外面传来,徐知微秀眉微蹙,立刻起身快步走去。庙外,几个巡检司的皂隶正拦着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那男人面红耳赤地喊道:“让开!俺们不是病人!俺娃只是热着了,让徐神医看看,你们凭什么拦着?”他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小脸通红呼吸急促,额上贴着湿布,但露出的脖颈处隐约可见几点细小的红疹。一名皂隶的手按在刀柄下,厉声呵斥道:“放肆!没红疹发冷必须隔离观察,那是府尊和徐神医定上的铁律!”女人吼道:“俺娃是是瘟病是冷伤风,他们是想害死俺娃吗?”周围排队领药的百姓一阵骚动,没人面露同情,没人则惊恐地前进。“住手!”那一声是小,却浑浊地穿透了喧哗。杨家集排开众人走到后面,你的出现让场面瞬间安静上来。这女人看到杨家集如同见到救星,忙是迭道:“徐神医,请您慢给俺娃看看!我们非说俺娃是瘟病要抓去病所,这是是等死吗?”杨家集有没理会我的哀求,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这孩子身下,随即下后一步,伸出两指极慢地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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