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习惯。

    他放下碗,摇了摇头。

    “喝不惯。”

    三个字说得很诚实,没有故作客套,也没有贬低的意思。

    他抬起眼睛看着蒙武,目光平静,“中原来的茶,我们草原上不这么喝。

    我们做成奶茶。

    茶砖掰碎了,煮开了,倒进鲜奶里,再加一点点盐。

    那样喝起来才顺口。”

    蒙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手腕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跟人闲聊。

    “奶茶的味道确实不错,我也挺喜欢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个味道,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草原上的奶,单独喝不错。

    中原的茶,单独喝也好喝。

    但它们又能掺在一起,成了新的东西。

    不是纯粹的奶,也不是纯粹的茶,但好喝。

    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伊屠的手停在碗沿上。

    他的指节没有动,指尖也没有动,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眼睛还在眨,很慢,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在剧烈震颤,以为他似乎知道了蒙武在说什么,知道了蒙武想要什么,知道了这次蒙武要谈允许谈的目的。

    草原上的奶。

    中原的茶。

    匈奴的骑兵。

    秦国的铁器。

    匈奴的草原。

    秦国的制度……

    诸多东西由奶茶牵引,最后掺在一起,而后水落而石出,石破而天惊。

    伊屠越想心中越沉。

    蒙武不是在谈茶。

    他说的是匈奴的未来。草原上的部落可以继续放牧,可以继续喝奶,但茶要从秦国来。

    奶和茶掺在一起,不是奶也不是茶,是新东西。

    匈奴和秦国掺在一起,匈奴人还能叫匈奴人吗?

    他的后背开始发紧。

    像是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掐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重,但让他动不了。

    他看着面前的陶碗,茶汤还在冒热气,叶片沉在碗底,像沉在水底的枯草。

    他知道秦国想要什么了。

    不是牛羊,不是草场,不是臣服。

    这些东西太浅了,浅到不值得让蒙武坐在这里跟他喝茶。

    他们要把草原的天换了。

    换个天。

    不是换个主人。

    草原上换过很多主人,东胡强大了匈奴臣服,匈奴强大了东胡臣服,换主人是常事,换的是旗号,换的是贡赋,换的是每年送去多少羊皮多少马匹。

    骨子里什么都不变,草原还是草原,狼还是狼。

    但换天不一样。

    换了天,草原上的风就不是原来的风了。

    草场怎么分,部落怎么管,王庭还在不在,单于还说了算不算,匈奴人还能不能把自己叫匈奴人,这些都是天底下的东西。

    天换了,这些东西全都要跟着变。

    他想起头曼说过的话。

    “敌人背后有一个很可怕的家伙在主导局面。”

    现在他知道那个家伙想要什么了。

    不是打赢一场仗,不是抢几座城,是要把草原连根拔起来,翻个面,再摁下去。

    他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茶。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说喝不惯。

    他的喉咙在动,把那一口已经凉了的、苦涩的茶汤咽了下去,像是在咽一口药,苦得舌根发麻,但他面不改色。

    碗放回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草原上不是所有人都爱喝奶茶。”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个调,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嘴唇丈量每个字的重量。

    “也有许多人,只喝奶就够了。

    从小喝到大,喝了一辈子,不喝茶也活得好好的。”

    蒙武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茶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片刻,像是在品那个味道,然后慢慢咽下去。

    他把碗放下,转过脸看着伊屠。

    目光不急,不凶,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的光。

    但伊屠发现自己的目光被那双眼睛吸住了,拔不出来,像是在看一口很深的井,井水很静,静到你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你不知道水里有什么。

    “草原上的人不会种菜。”

    蒙武说,“长期吃肉和奶,没有茶,会生病,会肚子胀,会浑身没劲,时间长了,会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医书,或者在转述一个老牧民的经验之谈。

    “所以草原上有了奶茶。”

    他看着伊屠的眼睛,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逼视,就那么稳稳地停在那里。

    “茶对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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