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用什么东西烧煤,用那什么气……”

    景敏的声音小了下去。

    “蒸汽。”

    昭华替他说了。

    景敏点了点头,“对,蒸汽。”

    朝堂上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春天的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到处都是,但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几百人坐一辆马车?那马车得多长?”

    “怕是十几辆马车连在一起,前面用几匹马并排拉着,几十匹马拉一串车?”

    “不对不对,他说不用马,用那种叫蒸汽的东西。”

    “蒸汽是什么?

    难道是血屠从哪里抓来的神兽??”

    “不不不,我觉得蒸汽应该是蒸屉冒出来的那个气。”

    “那个气能拉动几百人?你吹口气能拉动一根木枝不?”

    昭华没有参与讨论。

    他站在原地,目光垂着,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他的脑子里在画图。

    铁马车。

    不用马。

    一次载几百人。

    跑的比马车快。

    嬴政要坐这个去武安。

    他把这些信息碎片在脑子里拼来拼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对驰轨车的认知有限,只是听说过靠蒸汽行驶。

    但他对一件事的判断不需要完整画面也能做。

    不管驰轨车是什么东西,嬴政离开咸阳是事实。

    离开咸阳意味着离开了那座固若金汤的宫殿,离开了黑冰台最密集的保护网,走在咸阳到武安的路上,有平原有旷野,总归比在咸阳好杀。

    这就是机会。

    “大王。”

    昭华的声音不高,但在嗡嗡嗡的窃窃私语中,像一把刀切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管驰轨车是什么,”

    昭华说,语调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策划刺杀敌国君主的人,更像一个夫子在对学生讲解经文,“有三件事是确定的。”

    “第一,嬴政离开了咸阳宫。”

    “第二,嬴政离开了黑冰台的密集保护。”

    “第三,嬴政要走一段固定的路线,从咸阳到武安,这是确定的。

    我们不需要闯进咸阳宫,不需要突破黑冰台的铜墙铁壁,只需要在那条路上,等他来。”

    楚王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

    “在半路截杀。”

    昭华说,“不必等嬴政到武安。

    武安是血屠的老巢,那里有血衣军,有墨阁,有我们不知道的各种古怪东西。

    一旦他进了武安城,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但半路不一样。

    半路是路上,路上没有城墙,没有守军,没有铜墙铁壁的工事。

    驰轨车不管多快,总归是在地面上跑的。

    我们从路两旁杀出来,截住他,杀掉他,在秦军反应过来之前撤走。”

    楚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如果那驰轨车真的跑得比马车快,我们的人能截得住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殿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昭华。

    昭华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

    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不是真实的画面,是他根据景敏的描述拼凑出来的想象。

    他见过上百辆马车连在一起的景象。

    楚国祭祀大典的时候,輜重车队从宫中出发,一辆接一辆,排出几里地,前车的尾巴连着后车的头,像一条长蛇在道路上蜿蜒。

    如果一百辆马车连在一起,那速度就不可能快。

    前面那匹马拉着第一辆车,第一辆车拖着第二辆车,第二辆车拖着第三辆车,层层拖累,那条蛇扭不起来,跑不快,停下来的时候晃晃悠悠,要半天才能稳当。

    说不定还要先让前面的马停下来,后面的车才能跟着停。

    总而言之,就算没有马,把前面的车拦住,后面的自然也就被拦住了。

    再长的车,也不可能飞起来。

    他觉得这就是驰轨车。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因为他没有见过驰轨车。任何人在没有见过一样东西的时候,都会用自己见过的最接近的东西去填补认知的空白。

    昭华是这样,殿中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们拼凑出来的驰轨车,是一百辆马车连在一起的一条铁蛇,又长又笨又慢,停在路上就是一个活靶子。

    昭华睁开眼。

    “能截住。”

    他说得很笃定,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在那个他想象出来的画面里,一条由上百辆马车连成的铁蛇,不可能跑得过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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