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垣坐在土坎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眼皮还是垂着的,像在打盹。

    “公输老先生,”景桓转过头看他,“您有什么高见?”

    公输垣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大,眼珠混浊,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子。

    但那层灰下面是清透的,像深秋的湖水。

    “情报上说,那种新式马车,不用马匹牵引,自身能跑。”

    他的语速很慢,像老牛拉破车,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碾出来,“你们想过没有,不用马匹牵引,它到底靠什么跑?”

    “如果弄明白这个,我们就能从根本上对付他们,或许连行险都不用,让弓手射穿他们的根本所在,对方自乱。”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烧什么蒸汽吗?”

    韩虎没头没脑说,“管它靠什么,总归跑不过我们。”

    公输垣瞄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的眼皮又垂下去了。

    他的手在袖中摸了一下剑鞘,指腹从剑鞘的纹路上划过去,像是在抚摩一件心爱的旧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他有些担心被这种蠢货连累。

    景桓没有再追问公输垣。

    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驰道。

    日头已经偏到了天边,把整片旷野染成了暗红色。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草伏倒了一片。

    他转过身,看向西边的地平线。

    暗红色的天幕下,驰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看不清的远方延伸过来,穿过旷野,又消失在另一个看不清的远方。

    “蒸汽。”

    赵咎把这个词反复念叨了好几遍。

    还是想不到怎么拉车的。

    就像嚼一块没煮熟的肉,嚼不烂,也咽不下去。

    “水烧开了冒的那个气,能拉动几百人?

    还能跑得比马快?

    这是什么原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自己对“驰轨车”的理解,但每个人的理解都像一块形状不对的拼图,怎么拼都拼不到一起。

    有人说那车是用很轻的中空木头做的。

    有人说那车不用轮子,自己长腿跑。

    有人说那车底下装了某种机关。

    说来说去,全是猜的。

    景桓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他的目光始终没从驰道上移开,盯在道路中间那两道平行的铁轨上。

    那两道铁轨从西边延伸过来,笔直地铺在碎石和枕木上,表面被磨得发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盯着那两道铁轨看了很久,这是一件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太起眼,特殊而古怪。

    但他隐隐觉得和眼前所有问题都有关系。

    “别猜那车了。”

    景桓开口,声音不大,但几个人都停了嘴,看向他。

    “那车我们没见过,光凭借那些只言片语的情报,猜也猜不出来。

    但这个玩意……”

    他朝铁轨抬了抬下巴。

    “是实实在在摆在这儿的,咱们或许可以从中弄明白些东西和情报。”

    “说的也是。”

    韩虎第一个凑了过去。

    他蹲下来,把铜锏搁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铁轨的表面。

    触感冰凉,坚硬,光滑。

    是极硬的金属。

    他屈起指节敲了一下。

    “铛——”

    一声脆响,比敲铜钟的声音更沉,余音在空旷的原野上顺着铁轨滚出去很远。

    韩虎皱了皱眉。

    他又敲了一下,这一次用的力气更大些,声音更响,指节传来的反震让他的手指麻了一下。

    他不由得挑眉。

    不是青铜,也不像是铁,至少不是他平时接触的那种铁。

    “这是什么玩意儿做的?”

    韩虎把脸凑近了,几乎贴到了铁轨上,用指甲抠了抠铁轨的棱角,完全抠不动,“铁的?

    不像。

    铁的根本没这么……硬。”

    季缣从槐树边走过来,脚步无声,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落叶。

    他没有蹲下,只是站在铁轨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脚,用靴尖踢了踢轨道的侧面。

    “铛。”

    声音和韩虎敲出来的差不多,但更闷一些。

    靴尖的皮面上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那是他鞋子里面藏着的短刃弯折了一些。

    他瞳孔骤缩,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铁轨的接触面,发现只有一丝丝划痕以后,顿时俯身伸手摸了摸,确认只有划痕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而后他默默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郑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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