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到第十三节是其余重臣和随行护卫。

    从外面看,每一节车厢的尺寸和外形几乎没有差别,铁灰色的外壳,大小相近的窗户,连车厢连接处的铁链和缓冲装置都一模一样。

    但走进第九节车厢,才知道什么叫“下天子一等”之外的规制。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壁板用的是阴沉木,深褐色的木纹在烛光下像水波一样流动,板壁上嵌着铜条,铜条上錾刻着云纹和夔龙纹,线条细如发丝,但每一刀都清晰有力,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到的手艺。

    踩在脚下的不是木板,是一整块织锦地毯,靛蓝色的底上织着暗金色的菱形纹,踩上去脚掌陷进去半寸,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三层褥子,最上面一层是白狐皮,毛峰厚实,在烛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软榻的扶手上搁着一只铜手炉,炉盖上镂空雕着蟠螭纹,炭火还温着,一缕极细的白烟从雕纹缝隙里袅袅升起,带着沉水香的清苦气味。

    软榻对面的长案上摆着茶具。

    不是寻常的陶碗,是一套白瓷茶器,瓷胎薄得透光,杯壁上用青料绘着山水楼阁,笔法精细到每一扇窗户的格子都清晰可数。

    茶壶旁边搁着一只银质的小碟,碟里码着几块桂花糕。

    锡兰的茶叶、岭南的蜂蜜、西域的干果,用错金錾花的高足盘盛着,一盘一盘点心水果在长案上排开,从这头摆到那头,像一场微型宴席。

    车厢两侧各有一排长椅,椅面铺着黑色的毡垫,毡垫上用金线绣着秦国的图腾。

    一只展翅的玄鸟,鸟首朝东,尾羽朝西,绣工细密到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分得清。

    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书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姿态各异,但所有人的衣着都比寻常官吏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嬴政坐在软榻上。

    他没有靠在后背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面,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白瓷茶盏。

    盏中的茶汤冒着热气,他慢慢喝着,目光从车窗望出去,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旷野。

    深衣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狐裘的领子竖起来,包住了他的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

    他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王绾坐在嬴政右手边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卷竹简,但竹简半天没有翻动过一页。

    他的目光从竹简上抬起来,偷偷瞟了一眼嬴政,又落回竹简上,又抬起来,又落回去。

    竹简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这次去武安,见了武威君,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有哪些事情要在酒宴上提,有哪些事情只能私下说,有哪些事情连想都不要想。

    他不得不承认,赵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大良造了。

    现在的赵诚,即使是他要去面对,也有极大的压力。

    李斯坐在王绾对面,姿态比王绾从容得多。

    他的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拇指互相绕着转圈,目光从车窗扫出去,在旷野上停留片刻,又收回来,落在车厢顶棚的某处。

    对他来说,一切按法行事即可。

    如果法与那位冲突了。

    那就按照那位来行事。

    毕竟现在的秦国,那位恐怕比法大的多了。

    顿弱站在车窗旁边。

    他的位置选得很讲究。

    既能看到车窗外的情况,又恰好挡在嬴政和车窗之间的连线上。

    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深衣外面没有穿甲胄,腰间也没有挂兵器,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随行文官,身形甚至比王绾还瘦一圈。

    但知道黑冰台的人都知道,顿弱站在那里,比十个带刀的护卫都管用。

    车厢里的气氛算得上松弛。

    从咸阳出发到现在,一路顺畅,驰轨车跑得又快又稳。

    除了风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有节奏的声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几个重臣各做各的事,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打扰嬴政的兴致。

    但就在这时。

    铜铃响了。

    声音不大,“叮铃”一声,清脆短促,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酒杯的杯沿。

    但车厢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都在听到的那一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王绾的竹简滑了一下,差点从手里掉出去,他一把抓住,攥得竹片咯吱作响。

    李斯的拇指停了下来。

    顿弱的手从身后抽了出来。

    那是头车传来的警讯。

    铜铃连着一条细钢丝,从头车一直拉到尾车,拉一下是寻常通报,拉两下是注意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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