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那些人她已衰落的错觉。
遐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用在意。”
阿格莱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些窃窃私语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但她听见了。
金线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遐蝶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集市最热闹的中心地段来到城门口,一家不起眼的裁缝店静静地立在那里,门板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衣」。
阿格莱雅在门前停下。转过身。
“去吧。”她看向遐蝶,声音温和,“早去早回。”
遐蝶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裁缝铺的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用细碎的贝壳串成,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格莱雅伸出手,推开了门。
风铃叮当作响。
铺子不大,靠墙的架子上叠着成卷的布料,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得整整齐齐。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摊着半成品的衣物,旁边散落着剪刀、针线、粉笔头。
角落里立着几个人体模型,身上套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些已经完成,有些还只做了一半。
一位老妇人坐在工作台旁,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缝制一件深蓝色的长袍。
她的手很稳,针脚细密,但手指的关节已经微微变形,是多年劳作的痕迹。
听到风铃声,妇人抬起头。
她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看到来人的瞬间,妇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阿、阿格莱雅大人?!”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手忙脚乱地从工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迎上前,就要行礼。
阿格莱雅抬起手:“不必多礼。”
老妇人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欣喜。
“您……您怎么来了?”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铺子里扫过,掠过那些整齐的布料、半成品的衣物、角落里的人体模型,最后落在窗边那张矮桌上。
老妇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然后快步走到桌旁,端起茶壶,给阿格莱雅斟上。
茶水热气袅袅,散发着某种清苦的香气。
“您……您请用。”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些。
阿格莱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却准确地“落”在老妇人脸上。
老妇人被她这么“看”着,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停住脚步,双手在身前绞着围裙的边角。
明明已经过了几十年。
明明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明明她如今也是这奥赫玛城里数得上名号的裁缝,徒弟都收了三个。
但被阿格莱雅这么“看”着,她还是紧张,紧张得手心冒汗,紧张得腿肚子打颤。
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莽撞,还什么都不懂。
有一回在集市上看见阿格莱雅,竟大着胆子冲上去,挡在她面前,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凉气的问题——
“阿格莱雅大人,您这件袍子袖口的针法,是怎么缝的?”
那时候她刚学裁缝不久,连最基本的平针都缝不好,却敢拦下半神的路,问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
事后想起来,她自己都后怕得浑身发抖。
但当时,阿格莱雅只是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阿格莱雅伸出手,把袖口递到她面前,让她看清楚了每一针的走向。
“用双股线,先从内侧起针,绕三圈,再从外侧收尾。”阿格莱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教一个普通的学生。
她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后来,她每次做出满意的作品,都会鼓起勇气去云石天宫门口等。
有时候能等到,有时候等不到。
等到了,阿格莱雅会接过她的衣裳,指尖在针脚上轻轻拂过,说一句“有进步”或者“这里可以再密些”。
再后来,她成了奥赫玛最好的裁缝之一。
再后来,成了家有了孩子的她,不再去云石天宫门口等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年轻时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劲,早就被岁月磨得一干二净。
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的冒昧会惹恼那位半神,害怕自己拙劣的手艺会玷污那双能织出万物的手。
“不像从前了。”
阿格莱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妇人微微一怔,抬起头。
阿格莱雅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不像从前,你还敢大着胆子挡在我面前问针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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