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城“浮屠”的暗室之中,夜郎七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面容枯槁如古木。

    他的呼吸已很微弱。

    花痴开跪在他面前,已经跪了整整六个时辰。自从三天前那场与“天局”判官的生死赌局之后,夜郎七的身体便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年轻时被“煞气”反噬留下的暗伤,加上近年来的心力交瘁,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集中爆发。

    菊英娥站在门外,眼眶微红,却没有进去。

    她知道这是夜郎七要给花痴开的最后一课。

    “起来。”夜郎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跪着,学不会东西。”

    花痴开没有动。他的额头触在地面的青砖上,砖面已经被他的汗水洇湿了一片。

    “师父……”

    “我说了起来。”夜郎七睁开眼睛,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眸子在这一刻竟出奇地清明,仿佛回光返照,“你只剩下七天。七天之后,‘天局’首脑就要在‘深渊之眼’等你。这七天里,你要学的东西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眼泪上。”

    花痴开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干的。

    夜郎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某种欣慰:“很好。你终于学会了在最重要的时候忍住眼泪。这是‘不动明王心经’的最后一重——不是不动情绪,而是不被情绪支配。”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羊皮,薄如蝉翼,边缘已经发黄发脆,似乎稍一用力就会碎成齑粉。羊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还有一种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经络图。

    “这是‘千手观音’的完整心法。”夜郎七将羊皮摊开在地面上,“我之前教你的,只有七成。不是藏私,而是剩下的三成,需要‘不动明王心经’达到第九重之后才能修习。否则,手会废。”

    花痴安静静地看着那些纹路。

    他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夜郎府后院懵懂学艺的痴儿。二十年的磨砺,让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卷心法的价值——那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人体手部的一条隐秘经络。普通人的手有三十四条经脉可用于操控赌具,修习“千手观音”之后可以拓展到七十二路,而这卷完整心法上标注的,是一百零八路。

    一百零八路经脉同时操控,理论上可以在一瞬间完成一百零八个独立动作。

    这就是“千手观音”的真正面目——不是手法快,而是经络通。当一百零八路经脉同时运转时,对手看到的不是一个赌徒在操作赌具,而是千手观音的法相显圣。

    “七天时间,你能学到多少,看你的造化。”夜郎七说,“但我今天要教你的,不是手法。”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花痴开,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你父亲花千手,当年也曾跪在我面前,学这最后一课。”

    花痴开身体微微一震。

    他从未听夜郎七主动提起过父亲。

    “你父亲的天赋,比你高。”夜郎七的声音变得悠远,“他十六岁时,‘千手观音’已经练到了九十六路。我在他这个年纪,不过才八十一路。但你父亲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太正。”

    花痴开不解。

    “赌之一道,说到底,是对人性的操控。”夜郎七缓缓说道,“你父亲的正直,让他在面对纯粹邪恶的对手时,会犹豫。他不是怕输,而是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可以毫无底线。这种不理解,就是破绽。”

    “司马空和屠万仞,就是抓住了这个破绽。”

    花痴开的拳头握紧了。

    “我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也有你的弱点。”夜郎七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弱点,是痴。”

    “痴?”

    “对。你对赌术的痴迷,让你在面对纯粹的赌局时,会忘记赌局之外的东西。你享受计算、享受博弈、享受那种在悬崖边缘跳舞的刺激。这种痴,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枷锁。”

    夜郎七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花千手死于太正,你若死于太痴,那你们两个加起来,就是‘正痴’——正正好好的两个傻子!”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终于开口,“那您的弱点是什么?”

    夜郎七怔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我?”他苦笑了一下,“我的弱点,是怕。”

    “怕什么?”

    “怕输。”夜郎七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所以我从不赌。我教别人赌,看别人赌,但自己从不坐上赌桌。我把自己藏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用‘师父’的身份来保护自己。我告诉你父亲该怎么做,告诉你该怎么做,但我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

    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以这最后一课,”夜郎七重新抬起头,目光如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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