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夜郎七的行事风格里已经算是奢侈了。他向来主张“赌徒的眼睛要习惯黑暗”,所以训练花痴开的时候,经常让他蒙着眼摸牌、在烛火将灭未灭的时候算点数。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三盏灯全部拨到最亮,把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花痴开推门进去的时候,夜郎七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副牌。一把骰子。一只木匣。

    “来了?”夜郎七抬起头,看了花痴开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小七一眼,“把阿蛮也叫过来吧,该说的,一次说完。”

    花痴开朝小七点了点头。小七转身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花痴开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木匣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可锁扣是新的——锃亮的黄铜,显然最近才换过。

    “认得这个吗?”夜郎七问。

    花痴开摇头。

    “你父亲的。”夜郎七说,“他临终前给我的,说等你有朝一日要去面对真正的大敌时,再交给你。”

    花痴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攥了攥,等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平复下去,才伸出手,打开了木匣。

    匣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绒布,上面放着三枚骰子。

    骰子不大,比寻常骰子还要小一圈。材质非金非玉,色泽黯沉,像是被无数人的手摸过、被无数盏灯照过、被无数场赌局的烟熏过。花痴开拿起一枚,放在掌心,感觉它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你父亲叫它‘痴心骰’。”夜郎七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这骰子不是用来赌钱的,是用来赌命的。”

    “赌命?”阿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夜郎七的眼神,赶紧咽下去,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在小七身边站好。

    “这骰子有个规矩。”夜郎七没有计较阿蛮的失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花痴开手中的骰子上,“每次掷出去,掷骰的人必须同时押上自己最在意的一样东西。可以是命,可以是手,可以是眼睛。可以是——”他顿了顿,“可以是人。”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连灯花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你父亲最后一次掷这骰子,是在和天局首脑的对局中。”夜郎七说,“他押的是你和你母亲的命。”

    花痴开的瞳孔骤缩。

    “他输了。”夜郎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可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可他又没输。”

    “什么意思?”小七忍不住问。

    “他掷出了一个三。”夜郎七说,“三个骰子,三个一。在痴心骰的规则里,这是最凶的卦象,叫作‘万念俱灰’。押什么,输什么。可你父亲在骰子落定的那一刻,做了一件事——”

    夜郎七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极快极轻的动作,像是拨动了什么。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弹了一下桌面。”

    花痴开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

    “桌面的震动让其中一枚骰子翻了个面。”他说,“三个一变成了两个一和一个二。卦象变了。”

    “变了什么?”阿蛮挠着头问。

    “从‘万念俱灰’变成了‘绝处逢生’。”花痴开的目光紧盯着夜郎七,“可痴心骰的规矩是落定无悔,他弹桌面,就是作弊。”

    “对。”夜郎七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苦涩的东西,“你父亲一生从不作弊。唯独那一次,他破了戒。”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最在意的不是输赢。”夜郎七看着花痴开的眼睛,“是你。”

    灯花又爆了一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花痴开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骰子。三枚,黯沉沉的,像三颗凝固的血。

    “他弹桌面的那一下,”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哑,“被发现了没有?”

    “发现了。”

    “然后呢?”

    “天局首脑说了一句话。”夜郎七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个场景,“他说——‘花千手,你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赌徒。’”

    花痴开抬起头。

    “真正的赌徒,不是不会作弊。”夜郎七睁开眼睛,目光如刀,“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作弊。你父亲用一生的清白,换了你和你母亲十五年的命。这十五年里,你学了千手观音,学了不动明王心经,学了熬煞,学了千算。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教你。”

    “什么事?”

    夜郎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铜钱。很普通的一枚铜钱,中间一个方孔,边缘有些磨损。可花痴开看到它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铜钱上有字,两个极小的字,刻在方孔的旁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痴狂。”

    “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夜郎七的声音终于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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