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但现在回想起来,司马空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怜悯。
一个将死之人,对赢家露出怜悯的眼神。
花痴开后脊梁一阵发凉。
“师父,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久到酒壶里的酒凉了,久到蜡烛燃尽了一根,另一根也开始往下淌泪。
“我想说的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一直在准备复仇,你觉得自己快要走到终点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爹为什么死?”
“因为天局要吞并千门,他不肯低头。”
“那是表面上的原因。”夜郎七摇头,“天局要吞并的势力多了,不肯低头的也多了,为什么偏偏你爹非死不可?”
花痴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因为你爹太强了。”夜郎七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敬仰,“不是赌术强——赌术强的人天局见多了——是他那种……那种看穿一切的能力。你爹能在三局之内看穿一个人的底牌,不是牌面上的底牌,是这个人心里最深处的底牌。他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天局怕了。”
“怕什么?”
“怕他发现那个秘密。”夜郎七的手按在册子上,指节发白,“天局的秘密。”
花痴开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忽然觉得这薄薄几十页纸重若千钧。
“我这些年教你的东西,赌术、千算、熬煞、千手观音、不动明王心经——这些都是末技。”夜郎七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从阴影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苍老感,“你爹留给你的这本册子里,才是真正的东西。但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瞒了你二十年的事。”
花痴开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娘……”
“你娘不是被天局抓走的。”夜郎七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烛光里明暗不定,“她是自己走的。”
空气凝固了。
花痴开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听见了那句话,但大脑拒绝处理。
“你说什么?”
“你娘,菊英娥,当年不是被天局的人掳走的。她是在你爹死后第三天,自己收拾了东西,把你托付给我,然后走进了天局的大门。”
“不可能。”花痴开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磨,“你亲口跟我说过——”
“我说过很多话。”夜郎七打断他,“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
花痴开站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小几,酒壶摔在地上,酒液溅上他的靴子。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夜郎七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他找不到。
那双他看了二十年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连光都吞得干净。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他还没来得及命名的情绪,“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夜郎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一个复仇的理由。一个变强的理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如果当时我告诉你真相——你娘不是被迫离开,是她自己选择了走进天局——你会怎样?”
花痴开说不出话。
他会怎样?他会崩溃。他这二十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熬煞,全都建立在一个信念上——找到娘,报仇,一家人团圆。如果这个信念的根基是假的,那他这二十年算什么?
“你娘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夜郎七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帕子已经旧得发黄,边角都磨毛了,但叠得整整齐齐,“她说,等开儿长大了,如果他能看懂那本册子,就把这个给他。”
花痴开接过帕子。展开,里面绣着几行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艺——
“开儿,娘对不起你。你爹的死,娘有责任。天局的事,比你想的要大。娘去,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把这件事做完。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长成了你爹希望的那种人。别来找娘,娘不在了。”
最后四个字——“娘不在了”——绣得歪歪扭扭,像是绣的人在那一刻手在发抖。
花痴开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帕子叠好,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她死了?”
“不知道。”夜郎七摇头,“她走进天局大门之后,我再没有她的消息。二十年了。”
“那你说‘娘不在了’——”
“那是她自己写的。我不知道她是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还是……”夜郎七没说完。
花痴开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了很多东西。看见母亲把他交到夜郎七手里时的那双手——他一直记得那双手在发抖,但以前他以为那是因为恐惧。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恐惧,是决绝。看见夜郎七这二十年里每次提到“天局”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他一直以为是仇恨,现在他明白了,那是愧疚。
看见自己这二十年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给他铺好的石板上,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在寻找真相,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别人画好的地图上走。
“天局的首脑,”他睁开眼睛,声音出奇地平静,“跟我娘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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