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骰子,放在柜台上,“这个人要是再来,你把这个给他。”老孙头看着那枚骰子,脸色彻底变了。“花少爷,这……这是什么?”“你别管是什么。给他就行。”“可是——”“你就说,是花痴开还给他的。”老孙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在这镇上开了三十年茶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就别问。“行,”他把骰子收起来,“我给您办。”“谢了。”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头在身后叫住我。“花少爷!”“嗯?”“那个人……他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什么话?”“他说——‘夜郎府的那个老东西,活不了多久了。’”我停住了。小七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没回头。就那么站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出了茶馆,阳光晒得人发晕。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少爷,”小七小心翼翼地说,“你没事吧?”“没事。”“他说的‘老东西’,是不是——”“是。”小七不说话了。我们沉默着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小七。”“嗯?”“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会想干什么?”小七想了想。“想……把没做完的事做完?”“还有呢?”“想见想见的人?”“还有呢?”“想……”她犹豫了一下,“想把欠的债还了?”我点点头。“那就是了。”“少爷,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我看着远处的山,山上有一个人,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看着一个方向,看了很多年,“我想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还债。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债,是还不了的。”“为什么还不了?”“因为欠债的人不在了。你欠他的,他想不起来了。或者——他根本就不觉得你欠他。”小七沉默了。她大概听懂了。也可能没听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所以,”我说,“还不了的债,就别还了。”“那怎么办?”“换一种方式。”“什么方式?”“活着。”我说完这两个字,继续往前走。小七在身后追上来。“少爷,你说的话越来越像七爷了。”“是吗?”“嗯。一样难懂。”我笑了一声。“走吧,回家。”---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一片一片的,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里头摇晃,叶子哗哗地响。阿蛮在厨房做饭。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一股葱花味。夜郎七不在正厅。也不在他房间。我找了一圈,最后在练功房里找到他。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很慢,很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我没打扰他,在门口站着。练功房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赌具——牌九、骰子、麻将、扑克。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最里头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牌。那副牌很旧了。牌面都发黄了,边角也卷了。但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精心保存了很多年。那是他教我的第一副牌。我第一次学会“千手观音”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牌。那天我练到手肿,他把这副牌收起来,说:“这副牌归我了。”我以为他要扔掉。结果他挂在了墙上。挂了十几年。“回来了?”他睁开眼睛。“嗯。”“见着了?”“没有。留了东西。明天他要是来,老孙头会给他。”“六指棋那个人,不好对付。他要是知道你留了东西,会起疑心。”“起就起。”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我就想让他起疑心。”“为什么?”“因为疑心这东西,跟您说的那个‘念头’一样。一旦种下去,就会自己长。他越是琢磨我想干什么,就越琢磨不透。”夜郎七看着我。看了很久。“你学坏了。”他说。“早坏了。”他笑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膝上放着,一动不动。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又多了一道疤。新的。比早上那道还新。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老头儿,”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又放血了?”他没说话。“我问你呢。”“嗯。”他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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