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掂,“少了黑桃A,红心Q,还有一张大王。重量不对。五十四张牌应该是一两一钱,这副只有一两。”

    花痴开哼的小曲停了。

    他看着阿炳,看着那双被白翳盖住的眼睛,看着那十根被割得鲜血淋漓的手指头。

    “老王八蛋。”花痴开忽然骂了一句。

    阿炳吓了一跳:“师父骂谁?”

    “骂我师父。”花痴开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夜郎七那个老狐狸,书房里丢了三本秘籍,我翻遍了找不到。今天在你身上算明白了。”

    他嘿嘿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教我一个徒弟。我捡了他一个传人。这笔账,不亏。”

    天黑透了。

    镇界碑前升起一堆篝火。阿蛮又打了一只野兔,架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小七拿出随身的盐巴跟酒,司马晴在旁边安静坐着,偶尔看一眼阿炳,眼神很复杂。

    这孩子让她想起了父亲。

    司马空临死前说过一句话——真正的赌术,不在手,在心。心到了,手自然到。心不到,练一辈子也是废物。

    当时她不懂。现在看阿炳,她好像懂了一点。

    花痴开端着酒碗走到阿炳身边。阿炳正用一根手指轻轻敲着牌背。他在听。

    “别敲了,吃饱再说。”花痴开把半碗酒递过去。

    阿炳接过来喝了一口,呛得直咳。这是第二次喝酒,还是不习惯。

    屠刚隔着篝火喊:“让他多喝点!酒壮英雄胆!”

    阿蛮瓮声瓮气顶回去:“他才十岁,不是你这种酒桶!”

    俩人又吵起来。小七拿骰子扔屠刚的脑袋,司马晴忍不住笑出声。这一幕让她想起,她好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阿炳在一片吵闹声中,悄悄问花痴开:“师父,我摸牌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这副牌少的那三张,一定是有人在赌局中偷偷换走的。能把三张牌从一副没用过的牌里换出来,还不让人发现,这人手上的功夫,一定很厉害。”

    花痴开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阿炳,看了很久,眼睛里分明闪着光。

    “你接着想。”

    “我想,换牌的人,肯定知道师父今天要拿这副牌教我听声。他知道我会摸出重量不对。”阿炳的声音很轻,但思路特别清楚,“他不是偷牌。他是在考我。”

    篝火“噼啪”一声,火星子窜上半空。

    花痴开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震得树上宿鸟飞起一片,把吵架的阿蛮跟屠刚都吓住了。

    “夜——郎——七!”花痴开对着黑漆漆的山林大吼,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激荡,“你出的考题——老子的徒弟考过了——”

    山林寂静。

    但就在那寂静之中,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那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听见了。

    阿炳的耳朵动了动,他说:“师父,那个人在西南方向,三里外的菩提树上。树上绑了一串铜铃,共七枚。他刚才笑的时候,震动了第一枚。”

    全场皆寂。

    阿蛮手里的兔腿掉进火堆里也没发现。

    阿炳接着说:“那三张牌不是换走的。是风吹走的。牌背沾了蜜,被蜜蜂叼走了。”

    花痴开不笑了。

    他看着阿炳,忽然蹲下来,双手捏住这孩子的肩膀,手上青筋暴起,声音却温柔得让所有人心头一酸。

    “阿炳。”

    “嗯?”

    “你刚才说那三张牌被蜜蜂叼走了,真的假的?”

    阿炳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天真,还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

    “假的。”

    “那你怎么知道树上有人,有三张牌丢了?”

    阿炳想了想,用那双沾着血跟蜜的手指挠挠头。

    “我听见师父心里在想他。也听见那个老爷爷心里在笑。至于牌嘛——”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天机不可泄露。”

    花痴开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开来。他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叹了口气。

    “娘的。”他喃喃道,“我收了个人精。”

    篝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阿炳脸上,那张稚嫩的脸,忽然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而三里外的菩提树上,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身前横着一根竹杖,身旁挂着一串铜铃,共七枚,其中一枚还在轻轻晃。

    他嘴角扬起,皱纹里全是笑意。

    “花千手。”他对着虚空,像在跟老朋友说话,“你儿子收的这徒弟,比他当年还鬼。你老花家后继有人——不对,是他老夜家的赌坛,后继有人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在十丈之外。

    山风来时,菩提叶落,铜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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