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去找菊英娥。

    “娘,您把洪家的事,再跟我说说吧。”

    菊英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在缝补。她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针脚有些歪歪扭扭。

    “洪九指跟你爹,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菊英娥说,“他们俩年轻的时候,一起闯荡江湖,一起醉过酒,一起挨过刀。后来你爹娶了我,洪九指当了我们的证婚人。”

    “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过?”

    “因为不敢提。”菊英娥放下针线,“你爹出事后,洪九指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他说,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做局。我当时怀着你,又惊又怕,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就走了,说自己去查。”

    “后来呢?”

    “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菊英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直以为他是放弃了,走了。直到玲珑她娘托人找到我,我才知道……他死了。”

    花痴开坐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查到了什么?”

    “判官。”菊英娥说,“洪九指查到,你爹的案子是天局做的,而直接下命令的人,代号就是判官。他还查到了判官的真实身份——但我不知道。玲珑她娘说,那封信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但她不敢留着,看完了就烧了。”

    “为什么不敢留着?”

    “因为那个名字,说出去没人会信。”

    花痴开的手微微握紧。

    菊英娥看着他:“阿痴,玲珑那孩子不容易。她娘为了保她的命,带着她东躲西藏十几年,从没在一个地方待满过一年。她四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在街上讨饭。七八岁,就学会偷东西。那双手,不是天生快的——是被打快的。”

    “打快的?”

    “她偷东西被人抓住,人家拿棍子抽她的手。抽一次,她就快一分。抽十次,就快十分。到最后,没人能抓住她的手。”

    花痴开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姑娘,被人抽得手上全是伤,还在咬着牙练手速。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娘,我想收她做弟子。不是随便教几手那种——是真的传衣钵那种。”

    菊英娥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心里有恨。”

    “我也有过。”

    菊英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收吧。只是……别让她走你的老路。”

    ---

    第二天,花痴开把玲珑和阿炳一起叫到前厅。

    “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我花痴开的正式弟子。”他说,“阿炳是大师兄,玲珑是师妹。”

    玲珑瞪大眼睛:“凭什么他是师兄?明明我先进的门!”

    “你进的是门,他进的是心。”花痴开说,“你有天赋,有根基,但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

    “信任。”

    玲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这些年活得太独了,”花痴开看着她,“不肯信别人,不肯靠别人,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这在江湖上能保命,却成不了大器。”

    “那我怎么改?”

    “不用改。”花痴开笑了笑,“等你什么时候打心底里信了这两个人,自然就改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他指了指阿炳。

    阿炳站在旁边,眼睛看不见,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师妹,以后请多关照。”

    玲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但花痴开看见,她的耳根红了。

    ---

    从那以后,玲珑就正式留在了赌神府。

    她跟阿炳一起学艺。阿炳学的是“听”,玲珑学的是“触”。花痴开教他们的时候,从来不照本宣科,而是随性得很——有时候在饭桌上,拿起筷子就开始讲;有时候半夜把他们叫起来,说灵光一闪想到一招。

    玲珑慢慢地变了。

    她开始跟府里的人说话,虽然话还是不多。她开始接受菊英娥给她做的衣裳——虽然穿上了还嫌太花。她开始不用偷的方式拿东西——虽然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藏几块糕点。

    有一次,菊英娥给她梳头,发现她头上有个疤。

    “这是怎么弄的?”

    “小时候被人打的。”

    菊英娥心疼得不行,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药膏给她抹上。玲珑乖乖地坐着,一动没动。抹完了,她忽然问了一句:

    “夫人,您能教我绣花吗?”

    菊英娥愣了:“你想学绣花?”

    “嗯。”玲珑低着头,“我娘以前也会绣。她给我绣过一个荷包,后来……后来我饿急了,拿去换了两个馒头。”

    菊英娥的眼圈红了。

    “好,我教你。”

    从那以后,经常能看到菊英娥坐在廊下,手把手教玲珑绣花。那丫头一双手快如闪电,偏偏拿不稳绣花针——比赌术难学多了。有几次扎得满手都是针眼,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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