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空当年是你父亲最得意的弟子。”菊英娥说这话时,眼里有复杂的光,“他天赋极高,为人却心胸狭隘。弈天会找上他,许诺只要参与那夜的围杀,就推他做赌坛第一人。他动摇了。”

    “可你刚说,杀你父亲的是弈天会——”

    “动手的,是弈天会派出的‘屠圣’。杀你父亲的是屠万仞的师父,屠百川。司马空只是负责骗开府门。”

    花痴开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司马空、屠万仞、屠百川、弈天会……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拼接起来。

    “那屠万仞呢?”他哑声问。

    “屠万仞那夜也在场,他当时还年轻,是跟着师父来的。你父亲在临死前反击,废了屠百川一条手臂,屠百川重伤不治,几个月后死了。屠万仞因此恨你花家入骨。”

    这就对上了。

    花痴开终于明白,为什么屠万仞在冰窖对决时,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不是为了天局,那是杀父之仇。

    “可我还是不明白。”花痴开攥紧拳头,“弈天会为什么要灭我花家满门?就因为父亲拒绝了他们?”

    “对。”

    菊英娥的泪终于落下来。

    “就因为他说了那个‘不’字。”

    “弈天会的规矩:受邀者不允,便是不敬天道。不敬天道者,诛全族。他们要的不是人才,是绝对的服从。你父亲的拒绝,在他们看来,是对‘天道赌局’最大的亵渎。”

    “可问题是——”菊英娥忽然抓住花痴开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那夜之后,弈天会就消失了。整整三十年,再没有出现过。”

    “直到现在。”夜郎七沉声道。

    花痴开低头,看着母亲手里那块令牌。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出来了?”

    “因为你。”夜郎七走到他面前,那个从小把他拉扯大的老人,此刻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骄傲,“因为你毁了天局,重整了赌坛秩序。你做的事,比当年你父亲走的路更远。弈天会……坐不住了。”

    “他们要卷土重来?”花痴开冷笑,“又要灭我一次?”

    “这次不一样。”菊英娥忽然站直身体,擦掉眼泪,声音忽然变得坚硬如铁,“痴开,你父亲用死守住的东西,你不能丢。”

    “什么东西?”

    “拒绝的自由。”

    菊英娥把那块令牌一把拍在桌上,烛火猛烈一晃。

    “当年你父亲拒绝他们,是因为他不相信赌术可以裁定一切。他说——‘赌是人之事,不是天之道。人命关天,岂能一局定之?’”

    “就为这句话,他付出了一府人的性命。”

    菊英娥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眼,已然从方才的恐惧,变成了岩浆般的灼热。

    “痴开,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丈夫死了,不是花家灭了——而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抓住花痴开的肩膀。

    “你是我儿子。你是赌神。你比你父亲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弈天会欠花家的,欠你父亲三十二条人命的,欠我三十年丧夫之痛的——”

    她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该还了。”

    花痴开看着母亲。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决绝、这样狠烈的表情。那个沉默了三十年的女人,好像一瞬间活过来了——活成了一把刀。

    他忽然想起夜郎七教过他的一句话:

    “仇恨藏久了,要么烂在心里,要么变成焚天之火。”

    母亲的仇恨,藏了三十年,没有烂。

    她在等。

    等儿子长大,等仇人现身,等这个迟到了半生的“时候”。

    花痴开缓缓伸出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那手还在抖,可这一次,不是恐惧。

    是战栗的快意。

    “娘。”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儿子在。”

    菊英娥的泪又落下来,可这次她笑了。

    夜郎七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二人,老眼里也有水光闪烁。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我去准备。”老人只说了一句。

    “准备什么?”花痴开问。

    夜郎七没回头。

    “准备掀翻这天。”

    门吱呀一声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弈天令转了半圈,正面朝上。

    烛火灭了,又自己燃起来。

    那一夜,花府书房里的灯,彻夜未熄。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无名孤岛上,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悬崖边,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交错,足有千年之古。

    有人跪在他身后。

    “禀天尊,夜郎七已经查到弈天令的来历。”

    老者拈起一枚黑子,凝视棋局。

    “意料之中。菊英娥呢?”

    “也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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