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生、死、局”

    这九个字合在一起,“弈天道法自然生死局”,像是一个组织里传令用的令牌,又像是什么信物。

    花痴开把玉牌倒出来,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字,封口也没封,只是折了一下。他抽出信纸,上面是夜郎七工整的字迹,一反常态地工整,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在交代后事——

    “痴开吾徒:

    你见此信,说明为师已赴故人之约。三十年前,为师欠人一条命,今日该还了。弈天会的深浅,非你所能测。莫来,莫寻,守好赌神之位,做完为师未完之事。

    朱雀若来寻你,勿信她,亦勿伤她。为师与她有过一段孽缘,终该为师自己了断。你娘知道的不多,莫让她忧心。

    盒中玉牌,乃弈天会核心信物,持之可入弈天九局。为师得了这些玉牌二十年,始终没敢踏出那一步。你若执意要来,记着——九局九重天,一重比一重深。你爹当年不过是破了第一重,便已名动天下。

    痴儿,痴儿,你这辈子就是太痴。痴是好事也是坏事,用得好了,开天辟地;用不好,粉身碎骨。

    不说了,那婆娘在门口等着了。

    师 夜郎七 笔”

    花痴开读完信,浑身的血一下涌上了头顶,又一下子全退了回去,手脚冰凉。

    夜郎七这老东西,真是被人押走的。信上说“那婆娘在门口等着了”,分明是被胁迫。可偏偏又在信里嘱咐“勿伤她”——什么孽缘能让你夜郎七连还手都不肯还?

    他重新展开那幅画,盯着画上的朱雀,越看越觉得这女人眼睛里藏着一股子邪气,漂亮是真漂亮,但那种漂亮让人不踏实,像是深山里开的花,颜色越艳,毒性越大。

    夜郎七年轻时候跟这女人有过一段?花痴开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当年意气风发的夜郎七,遇上冷艳绝伦的朱雀,一个是赌坛鬼才,一个是弈天高手……他甩了甩头,把那些风花雪月的念头甩掉。现在不是猜师父风流账的时候。

    他把画卷好,玉牌收回盒子里,两样东西用布包了,塞进怀里。花痴开又把那封信看了三遍,一字一句刻进脑子里,然后把信凑到火折子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信上的话记在心里就够了,留在纸上是祸端。

    花痴开从怀里摸出酒壶——他随身带的,不到烦透的时候不喝——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烧酒入喉,辣得他呛了一声,但身上那股寒气总算被压下去了些。

    书房里一时安静极了,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地响。

    他靠着书架,闭上眼,把今晚得到的线索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夜郎七被朱雀带走。朱雀三十年前邀花千手入弈天会,被拒。花千手后来被天局害死。夜郎七说天局不过是弈天会的影子。花千手当年破了弈天九局的第一重便名动天下。夜郎七藏了二十年玉牌没敢动。

    这些线串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弈天会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天局也好,司马空屠万仞也好,都不过是弈天会手里的一枚棋子。

    而现在,弈天会找上门来了。

    花痴开睁开眼,眼中清明如水,方才那一瞬的迷惘和惧意已经荡然无存。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出书房。

    巷子里,那只独眼老猫又蹲在巷口,幽幽地看着他。

    花痴开路过时,随手扔了一颗花生过去。老猫低头闻了闻,没吃。

    “也是,你比我还挑。”花痴开自嘲一笑,迈步走进夜色里。

    该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该见的人也不少。三天后,阿蛮和小七回来复命的时候,他要带着一支队伍,去会会那个叫朱雀的女人,去探一探那个叫弈天会的深渊。

    老东西,等着,你徒弟来救你了。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一声猫叫。

    (第6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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