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师姐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混元手要灭老三的口,不只是为了对付弈天会,更是为了不让真相暴露?”
“对。”师父拿起桌上那枚弈天令,“老三是弈天会的人,他知道内情。一旦他跟花痴开坐下来谈,三十年前的旧账摊开,混元手就藏不住了。所以他才急了,连药人都派出来了。”
阿蛮哥蹭地站起来:“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春风楼找那个弈三,把事问清楚!”
“不急。”师父把令牌翻了个面,棋盘纹路在灯影里明明暗暗,“老三说的是三天。三天期限,不是白给的。他需要时间养伤,也需要时间把老四转移。混元手的药人能找到福来茶馆,就能找到回春堂。奕天会现在自顾不暇,我们贸然上门,反而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师父的意思是?”我问。
“先把咱们自己的篱笆扎紧。”师父把令牌收进怀里,动作很慢很稳,“混元手既然敢对弈天会动手,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冲着咱们来。府里要加强戒备,小七你跟菊姨商量一下,把外围的兄弟收一收,集中到核心区域。阿蛮你带人去查城里所有药铺,药人要用大量的药材,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玲珑你继续盯着春风楼,但不要潜入,远远盯着就行,看看都有谁进出。”
“那我呢?”我问。
师父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今天的耳朵立了大功。好好歇一晚,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夜郎七的书房。”师父的语气有点古怪,“你说老三能一眼认出观音手第四重。夜郎七教我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这是舒望渊的绝技,全天下能认出来的不超过三个。我忽然想去翻翻,他那堆宝贝典籍里,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
众人领命而去。玲珑师姐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难得地夸了一句:“阿炳,你今天可以啊。我都听见了,弈三说你耳朵好使。我回头跟你比比,看咱们谁先摸到混元手的老巢。”
“一定是师姐先。”我笑了笑。
比这个没有意义。不过我知道她的意思——我们得相互撑着。师父身上担的东西太重,有些事他没法分心,只能靠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自己往前顶一顶。
人都走了,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三的话,药人的刀,弈天令的触感,师公被杀的旧账——这些线索就像散落在各处的珠子,今夜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可珠子不全。还差好几颗。
混元手的老大是谁?他为什么要对付花家?三十年前假扮弈天会的人,是他还是他背后的人?菊姨对弈天会那么紧张,嘴里喊着“我知道”,可她脱口而出之前分明还有半句话被自己咽了回去——她到底知道什么?
不是每颗珠子都能轻易摸到。夜郎七的书房里,也许藏着下一颗。
我信师父心里有数。他从来就有数,哪怕装得再痴傻。
我熄了灯,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我的世界本来就是黑的,这倒没什么不习惯。只是在关门的瞬间,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黑夜里,注视着赌神府。
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就是,看着。像隔着棋局,看一枚枚棋子慢慢落定。
我摇了摇头,把这怪念头甩掉,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番外第6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