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你们弈天会的总部,跟你再赌一局。”

    心子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花痴开脸上扫了两个来回,像是在重新估算他的分量。

    “有意思。果然疯。”他把骰子往花痴开面前一推,“这一局怎么赌,你定。你是解题的人,我是出题的人——但出题的规则由你定。这是我的诚意。”

    花痴开低头看着那枚骰子。骰子在灯下静静地躺着,六点朝上,像一个在等他开口的谜面。他想了很久,想到茶壶里的茶彻底凉透了,想到小七在身后把衣角都快攥碎了,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笑了一声。

    “那就赌最简单的。”

    他把骰子捡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放回桌上,伸手指了指它。

    “咱们不比大小不比点数不比单双——就赌它。我把它往空中一扔让它掉下来,落在这张赌毡上。你猜它会碎,还是不碎。猜错了,你输。”

    满堂死寂。

    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赌骰子碎不碎?这算什么赌法?骰子是骨头的,摔在赌毡上怎么可能碎?

    但心子没有质疑。他盯着花痴开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碎。”

    花痴开咧嘴一笑。他把骰子从桌上捡起来,往上轻轻一抛。力道不大,骰子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赌毡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心子面前。

    心子低头看着那枚骰子。

    它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在落下来的一瞬间,自己裂开的。裂口齐整,从中间一分为二,里面露出一个极小的机关结构,细若发丝的铜丝缠着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珠子。珠子在裂口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这骰子是你的。”花痴开把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你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你没让我检查,所以我没碰过它。但我知道你在骰子里藏了东西——因为我师父教过我,跟弈天会的人赌,永远不能碰对方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你们这帮人啊,太会玩阴的。”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心子那双终于微微眯起来的眼睛。

    “这骰子是用骨粉混合了别的东西压的,一碰就裂。你猜‘碎’,说明你知道这个骰子有问题,或者说——你本来就打算让它碎。但你猜错了一样东西——我说的是‘它会碎还是不碎’。没有规定它什么时候碎。它在你的袖子里没碎,在我手心里没碎,偏偏落在你面前碎了。所以——”

    他伸手指了指心子,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桌上裂成两半的骰子。

    “它碎了,碎在你猜‘碎’的那一局。但你没猜到的是——你没猜到我会识破你的规矩,反用你的规矩来赢你。所以这一局,你输了。”

    大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灯花在琉璃罩里炸了一下,溅出细碎的火星。柳如晦走时留下的那扇空白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阵穿堂风从楼梯扶手上吹落在地,啪嗒一声,没有人捡。

    心子看了花痴开很久。然后他把桌上裂成两半的骰子捡起来,收进袖子里,站起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局,你赢了。人情,我欠你。”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花痴开,三个月后海外赌岛,你要面对的对手不是我,也不是人子。是‘天子’。天子的赌法跟我们都不一样,他不会给你留破绽,也不会给你留反用规矩的机会。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上了楼梯,一声一声,渐渐远去了。盲人带着两个黑衣仆从也无声地退出了大堂。赌坊里只剩下花痴开、小七、阿蛮,和满堂灭了一半的灯。

    花痴开站着不动,直到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桌上那壶凉透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小七这才发现,他的后背上整片衣料都是湿的。

    “老花……”

    “别说话。”花痴开放下茶壶,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扶我一把,腿麻了。”

    阿蛮走过去一把拽起他。花痴开搭着阿蛮的肩膀站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七爷当年教我听骰子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痴开啊,赌桌上最可怕的对手不是比你厉害的人,是比你冷静的人。心子那种人就是。他不生气不动心不犯错,你跟这种人赌,要么你比他更冷静——要么你比他更疯。’”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桌上残余的茶渍,自语般轻轻补了一句:“可他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装疯。”

    阿蛮沉默着,把搭在肩上的那条手臂又握紧了几分。

    (番外第7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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